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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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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破晓,我已换已换好簇新的中枢舍人官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步履沉稳地出了李府。
    街巷尚未完全苏醒,只偶有早起的摊贩在升火,空气里带着晨露与柴烟的清冽味。
    宫门已开,我随早朝的官员鱼贯而入,一路灯笼摇曳,映得长廊影影绰绰。
    太子书房在东宫偏殿,门前两株老梅开得正盛,寒香扑鼻。
    我推门进去,李泽芳已坐在书桌前,尚未换上太子袍服,只穿一件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他皮肤白皙,五官温和如玉,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不急不徐的清隽,像春日里一泓静水,怎麽看都让人心生亲近。
    他抬头见我,嘴角微微一弯,声音轻缓:「曜渊来了。坐。」
    我行礼後坐下。
    他指尖轻敲奏摺,继续道:「昨夜父皇又咳了半宿,今早才勉强吃了半碗粥。脚底湿气未退,连下床都难。
    母后守了一夜,如今还在寝殿陪着。」
    我低声应道:「陛下龙体欠安,殿下也莫要太过劳累。」
    李泽芳摇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劳累谈不上。只是……父皇这些年,总是对臣子宽厚。
    奏摺上写的好话,他看了便批,国库漏了多少窟窿,他从不深究。小数目累积起来,便成了大祸。我不像他,我得把这些窟窿,一个一个堵上。」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我想起这一年多来,他渐渐接过朝政,垂帘听政的日子越来越多。
    官员急得跳脚,他却总是缓缓道:「不急,再议。」可谁都知道,这份不急,是为了把每件事都理清楚。
    我们一同翻看奏摺,他偶尔低声问我意见,我一一答了。
    他听完,微微点头:「曜渊,你心思细密,总能看到别人忽略的地方。父皇选你伴驾,果然没看错。」
    我笑了笑:「殿下过誉。」
    他合上奏摺,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梅花,声音更轻
    :「曜渊,你说……这天下,要怎麽才能长久太平?」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要有人把窟窿都堵上。」
    他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还好,有你在。」
    窗外梅花落了一地,寒香阵阵。殿内静得只剩炭盆偶尔劈啪一声。
    我心里却隐隐明白,这份太平,怕是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眼前早膳尚未动用,宫女们已静静候在外间,待命为太子殿下梳洗更衣。
    我轻声道:「殿下,早膳摆好了,先用些吧。宫女们在外候着,更衣也该开始了。」
    李泽芳抬眼看我一眼,温和一笑,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曜渊有心了。让她们进来吧。」
    宫女陆续而入,动作轻柔熟练,为他宽衣丶净面丶束发丶换上明黄龙袍。
    我退至一旁,端起自己那份早膳,一边慢慢用着,一边隔着布帘试探道
    :「殿下,听闻皇后娘娘已为您属意太子妃人选,可曾听说过?」
    布帘後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他答得平淡
    :「如母后属意,安排得宜,我便也属意。婚姻之事,本就是家国大计。」
    我咬了一口糕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
    :「殿下就不好奇,对方是圆是扁?身材如何?面容可合心意?」
    帘後沉默片刻,他轻声回道
    :「要当未来一国之母的女子,怎会又圆又扁?那岂不是让百姓笑话?」
    这话轻描淡写,却字字点到要害——他从未将婚姻视作儿女情长,只当作一桩必须完成的国事。
    我心里暗笑:若他生在现代,恐怕是个终身未娶的黄金单身汉,说不定还要被人议论性向。
    我放下筷子,语气更轻
    :「殿下这般心态,倒是让人佩服。只是……殿下难道从未想过,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
    布帘微微晃动,他似是笑了笑
    :「曜渊,你总爱问这些。国事未平,我心无旁骛。待天下太平,再议这些也不迟。」
    我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啜了一口粥。
    帘後的他,依旧是那副不急不徐的模样。
    可我心里清楚,那副脸孔之下,藏着的担忧与重担,远比表面看起来沉重得多。
    曜渊笑着道
    :「也是。但殿下就不好奇,对方与你是否合得来?万一性情不投,岂不两相为难?」
    布帘那处无动作,却隐约能见到灯火映照他身影,
    李泽芳正抬眼看我,声音依旧缓慢而平静
    :「曜渊,你总爱问这些。我不需要配合谁。她若想当一国之母,便会自己与我合适。
    若不合适……那便不是她该坐的位置。」
    这话像一记轻轻的句号,堵住了我再追问的馀地。
    他说得淡然,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对他而言,太子妃不是情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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