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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没有内容的安静,是被她说的话填满了之后、需要时间去消化的安静,像一杯刚泡好的茶,太烫了,要等一等才能喝。
安可没有说话。江亦站在门外,也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拐杖的横把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了一眼里面,苏漾背对着门,站在麦克风前面,安可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在哭,但没有声音。苏漾的手搭在麦克风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杆,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脊背。
江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推门进去。不是因为不想打扰她们,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进去不合适。苏漾说的那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那是她对安可说的,是在一个她觉得安全的环境里、对一个她觉得信任的人说的真心话。他如果现在推门进去,不管说什么,都会让苏漾觉得自己的话被偷听了,觉得自己的脆弱被看到了,觉得那些不该给别人看的东西被别人看到了。
她不需要他知道这些。她需要的是他给她机会,然后她抓住机会。就这么简单。
江亦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拐杖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声音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楼梯口,下了楼。
他走出一楼大门的时候,王大爷和张叔还在门厅里坐着。王大爷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象棋,已经摆好了,红黑两边的棋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张叔坐在他对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两个人正在对弈,王大爷手里捏着一颗“炮”,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张叔端坐在对面,双手抱胸,表情沉稳,看不出是占了上风还是在下风。
江亦从他们身边走过,王大爷头都没抬,张叔倒是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江亦出了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短短的,黑黑的,像一个蹲着的企鹅。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挂在枝头,在阳光里黄得发亮,像一枚枚金色的硬币。
他想起苏漾说的那些话。
“这些年我唱的歌,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他上辈子也是这样。他写的那些曲子,那些熬了好几个大夜、掉了无数根头发、改了无数个版本才完成的曲子,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他自己能听见。发到网上,播放量几十,评论两三条,一条是“好听”,一条是“加油”,一条是广告。他把那些曲子一首一首地存进硬盘里,硬盘塞满了就买新的,新的也塞满了就把旧的删掉一些。删的时候会犹豫一下,犹豫完了还是删了。那些音符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硬盘里消失,从他脑子里消失,最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理解苏漾说的那种感觉。那种“我唱了,但没有人听”的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一个创作者最深处的、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那种孤独。你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心血,把你最私密的情感、最细腻的观察、最真诚的表达,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谱出来,然后你把它放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看、来听、来感受。但没有人来。一个都没有。你开始怀疑是自己的东西不够好,还是这个时代太快了,没有人愿意停下来。你开始调整,开始妥协,开始写那些你觉得别人会喜欢的东西,但写完之后你发现,那些东西连你自己都不喜欢。
然后你就不写了。或者你还在写,但你已经不再期待有人会听了。
苏漾不一样。她被封杀了三年,在便利店里拖了两年地,住在那个没有阳光的阁楼里,但她还在唱。不是因为她确定有一天会有人听,是因为她不唱就活不下去。那种东西不是努力,不是坚持,是本能。就像鱼要游泳,鸟要飞,她就是要唱歌。不唱会死的那种。
江亦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台阶上按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看着远处那片黄得发亮的槐树叶,被风吹着,在枝头晃了两下,没有掉。
他忽然觉得,他对苏漾的认知,在这一刻又深了一层。
以前他觉得苏漾是天赋好,嗓子好,长得也好,是被命运耽误了的明珠,只要给她一个舞台,她就能发光。但现在他明白了,苏漾不只是天赋好,她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不是喊口号的那种“付出一切”,是真的把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用来做那件事。她在录音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唱到嗓子哑了,喝口水继续唱,唱到安可心疼得不行,她还是继续唱。不是因为她不累,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机会她等了多少年,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这种人很少见。他上一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