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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愣住了。
她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家郡主，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敢说出来。
掌使大人那个人，冷得像一块千年寒铁，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人气儿。
他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带任何感情。
可偏偏他对郡主不一样。
不是那种慈父对女儿的疼爱，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掌使大人看郡主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对手。
芷薇在心里默默地想：掌使大人和郡主上辈子应该是死敌吧。
不然没法解释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掐，掐完又互相惦记，惦记完了见面接着掐。
三天两头闹一回，闹完了整个悬镜司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当然，这话芷薇只敢在心里想，打死她也不敢说出口。
“郡主，”芷薇小心翼翼地说，“掌使大人是郡主的亲爹，天底下女儿跟爹闹脾气的多了去了，这不叫不稳重，这叫天然的亲近。”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信吗？
芷薇心虚地低下了头。
梁晶晶没有再追问，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芷薇给不出答案。
她跟梁九阙之间那种奇怪的磁场，别说芷薇了，就是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蜜雪冰城就在前面不远了。
马车在蜜雪冰城门口停了下来。
梁晶晶跳下马车，不等店里的伙计迎出来，就自己走了进去。
芷薇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梁晶晶的小包袱。
梁九渊不在铺子里，管事的是一个姓王的中年人，见郡主来了，赶紧迎上来行礼。
梁晶晶摆了摆手，没跟他寒暄，直接说：“给我准备一些冰块，用油纸包好，多包几层，别化了。我要带走。”
管事虽然不知道郡主拿冰块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亲自去后院冰窖里挑了几块最大最好的冰，用油纸裹了又裹，外面再套上一层棉布，装进了一个小木箱子里。
梁晶晶打开木箱检查了一下，冰块冻得结结实实，一点化的迹象都没有。
“行了。”梁晶晶盖上木箱，让人把木箱搬上了马车。
她上了车，朝芷薇招了招手，然后朝马车后面吹了一声口哨。
马车后面的车帘被掀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探了进来。
正是雪糕和奶糖那两只狼狗。
雪糕从马车后面跳到车厢里，找了个角落卧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奶糖也想跟着往车厢里挤，被梁晶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坐外面。”梁晶晶指了指车厢门口。
奶糖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地趴在了车厢门口的地板上。
芷薇坐在梁晶晶对面，看着这两只大狗，还是有些发怵。
她跟这两只狗相处了这么久了，还是不太敢靠近它们。雪糕倒还好，不怎么搭理人，奶糖就不一样了，动不动就往她身上蹭，蹭完还舔她一脸口水。
“郡主，咱们又要去哪儿？”芷薇问。
梁晶晶靠在车上，小手拍了拍放在身边的木箱子，说：“去吏部衙门，看看祖父。”
芷薇恍然大悟，难怪要带冰块。郡主这是惦记着祖父，特意从蜜雪冰城带了冰块过去给他消消暑。
“走。”梁晶晶朝车夫喊了一声。
马车调转方向，朝吏部衙门驶去。
吏部衙门坐落在皇城的东南角，紧挨着六部公署。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威风凛凛。
梁晶晶的马车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芷薇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把梁晶晶从车上抱了下来。
雪糕和奶糖也跟着跳了下来，奶糖下来之后还抖了抖毛，甩了芷薇一裤腿的灰。
梁晶晶整了整衣裳，朝吏部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有四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里挂着刀，一个个站得笔直。
为首的那个守卫看到一个小姑娘带着丫鬟和两只大狗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皱着眉头迎了上来。
“站住。”守卫伸手拦住了梁晶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吏部重地，闲人免进。你是哪家的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梁晶晶抬起头，看着那个守卫，小脸上一本正经：“本郡主来找吏部尚书梁大人，烦请通报。”
守卫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姑娘。
郡主？哪个郡主？京城里的郡主他就算不全都认识，至少也听说过名号，可从没见过这么小的郡主，还带着两只大狗。
“你说你是郡主？哪家的郡主？”守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梁晶晶也不恼，下巴微微一抬，报上了自己的封号：“永昌郡主。”
守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永昌郡主这个名号他当然听说过。
皇帝亲封的，悬镜司掌使梁九阙的亲生女儿，吏部尚书梁鼎安的嫡长孙女。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规矩是规矩。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郡主恕罪，卑职职责在身，不敢随便放人进去。还请郡主出示凭证，容卑职核实。”
梁晶晶看了芷薇一眼。
芷薇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牌子，在守卫面前亮了一下。
守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悬镜司的令牌。
京城里谁不知道悬镜司是干什么的？得罪了悬镜司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守卫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赶紧让开道路：“郡主请进，卑职有眼不识泰山，郡主恕罪。”
梁晶晶点了点头，就要往里走。
雪糕和奶糖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一样。
守卫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看到了那两只大狗，赶紧又拦了上来：“郡主，这狗，怕是进不得。吏部衙门重地，里面都是朝廷的文书档案，万一这狗冲撞了什么……”
梁晶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雪糕和奶糖。
雪糕蹲在地上，一脸冷淡地看着那个守卫，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好像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本狗的驾？
奶糖就不一样了，它歪着脑袋看着守卫，尾巴摇了两下，咧着嘴像是在笑。
梁晶晶想了想，觉得守卫说得也有道理。
两只狼狗进去万一撒欢跑起来，撞翻了什么东西，确实不好交代。
“行吧。”梁晶晶弯下腰，先摸了摸雪糕的脑袋，又拍了拍奶糖的脖子，指着马车的方向说，“你们两个，回车上等着，不许乱跑，不许咬人。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