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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气得胸口疼。
她都气成这样了，她爹居然问她要不要吃西瓜？
“不吃！”梁晶晶把脸扭到一边去。
梁九阙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吧。”
回去？
梁晶晶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梁九阙。她在这气得要死，她爹就轻飘飘一句“回去”？
“梁九阙！”梁晶晶直呼其名，小脸涨得通红。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卿麟还跪在旁边，听见这三个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掌使大人的名讳，整个悬镜司上下谁敢直呼？别说悬镜司了，就是朝堂上的大臣们，见了掌使大人也得客客气气的。这位四岁半的小祖宗，倒是胆子大得很。
芷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想进去劝，又不敢。
梁九阙倒是不生气，只是看了梁晶晶一眼，声音淡淡的：“回去吧。”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梁晶晶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瞪着梁九阙，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爪刀来。
梁晶晶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对着梁九阙，小脸上的表情奶凶奶凶的。
“梁九阙，你再这样我跟你没完！”
芷薇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抱住梁晶晶的腰：“小姐！小姐您别冲动！那是掌使大人，是您爹爹啊！”
芷戚也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梁晶晶拿刀的手，把爪刀从她手里抢了下来。
“郡主，使不得使不得。”芷戚把刀收好，蹲下来劝道，“大人跟您开玩笑呢，您别当真。走，下官送您回去。”
梁晶晶被芷薇抱着，又被芷戚拦着，刀也没了，想发火都发不出来。她气得直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
芷薇哪里敢放，抱着她不撒手，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小姐乖，咱们先回去，回去奴婢给您做冰沙吃，好不好？”
芷戚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郡主回去吃冰沙，下官让人送几块好冰过去，比铺子里的还好。”
梁晶晶被两个人连哄带劝地往外拖，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梁九阙喊：“梁九阙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梁九阙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被拖出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
梁晶晶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卿麟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梁九阙的脸色，发现掌使大人不但没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大人，桌上的西瓜您还要不要？”卿麟小心翼翼地问。
梁九阙看了一眼桌上的西瓜，摇了摇头：“赏给你了！”
卿麟大喜，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西瓜就啃。他啃了两口，忍不住感慨道：“郡主真是孝顺啊，两千斤冰，说送就送。这么热的天，知道大人心疼银子不舍得买冰，就自己掏腰包送来了。大人有福气啊。”
梁九阙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不如送你做女儿？”
卿麟嘴里的西瓜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咽下去，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下官可没这个福分。郡主这样的闺女，下官养不起。别说养了，下官连她一天的零花钱都拿不出来。”
卿麟说着，又啃了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再说了，郡主那个冰铺子，肯定是亏钱的。一百文一斤买五斤送一斤，给悬镜司才五十文一斤，这卖一斤亏一斤啊。大人，下官说句不该说的，您要是给郡主开了铺子，得盯着点账目，别让她把您的家底亏空了。”
梁九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不是我开的铺子。”
卿麟愣了一下：“不是大人开的？那郡主哪来的银子开铺子？难道是她二叔？”
梁九阙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悬镜司的账目算完了？”
卿麟手里的西瓜差点又掉了。
他嘴里还嚼着瓜瓤，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惊恐，只用了零点一秒。
他使劲把嘴里的西瓜咽下去，瓜籽都顾不上吐，赶紧把手里剩下的瓜皮往桌上一放，抱拳道：“大人，下官忽然想起来账房那边还有一堆账没对完，下官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九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吃了一半的西瓜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很甜。
他把西瓜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牢房里还有犯人等着他。
那个官银丢失案的最后一个人，不能让他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梁九阙走出大厅，沿着走廊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旁的冰盆还在冒着白气，凉爽的风吹在脸上，确实比往年舒服多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
梁晶晶刚才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直呼他名字时的凶巴巴的样子，掏出爪刀想要跟他动手的样子，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转。
真是个鬼灵精！
梁九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牢房走去。
……
马车从悬镜司出来，沿着大街慢悠悠地走着。
梁晶晶靠在车上，手里捏着一块蜜饯，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外面的街市很热闹，隔着车帘传进来，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但梁晶晶的心思却不在那些热闹上面。
她想着自己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棘手的事情没处理过？
可偏偏有一个人，让她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梁九阙。
梁晶晶把蜜饯的核吐在帕子里，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丫鬟芷薇。
芷薇正在给梁晶晶倒茶，感觉到主子的目光，抬起头来笑了笑：“郡主怎么了？”
梁晶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芷薇，我问你一件事呗。”
“郡主请说。”
“你说我这个人，平时是不是挺稳重的？”
芷薇倒茶的手顿了一下，认真地看了看梁晶晶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点了点头：“郡主虽然年纪小，但行事比许多大人都要沉稳。奴婢跟在郡主身边这么久，就没见郡主慌过。”
梁晶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她接着又问：“那我为什么一遇上爹爹，就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