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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等着。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他转身走了。皮夹克的下摆在走廊里甩了一下,消失在拐角处。光头和瘦高个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王淑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份还没来得及给家属签字的病危通知书。纸被她攥皱了,边角破了,指甲掐进了纸里。
她没有动。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了。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没反应。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老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刘德厚,七十五岁,住院号230317。她认识这几个字,每一个都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回不来的人。
她把通知书叠好,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ICU。她还要做太多事情——审核死亡报告,整理病历,安抚其他患者家属,应付接下来的医闹。她的脑子里已经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每一项都刻不容缓。
但她站在ICU门口,又停了一下。
她想起刘铁军跪在床边的样子。想起他喊那声“爸”时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失去。是那种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走了,从此以后你是一个孤儿的失去。
她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
她睁开眼睛,推开了ICU的门。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李明远发来的消息:“淑芬,你那边怎么样?听说出事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没事”,又想打“患者没了”,最后她打了三个字——“患者没了。”
消息发出去,五秒钟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淑芬。”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
“嗯。”
“你还好吗?”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的身体是冷的,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我没事。”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淑芬,你说过,咱们这一辈子,什么事都遇到了。都扛过来了。”
“嗯。”
“这次也能扛过去。”
她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老李。”
“嗯。”
“我好累。”
“我知道。”
她又沉默了。走廊里有人在喊她,“王院长,王院长”,一声接一声的。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我先挂了。有事。”
“好。晚上打给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朝喊她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稳。
她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医务科长急匆匆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脸色发白。“王院长,刘铁军带人来医院了。在大厅搭了灵棚,烧纸钱,还拉了横幅。横幅上写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敢说下去。“写着什么?”王淑芬抬起头。“庸医杀人,还我父亲。”医务科长的声音在抖。王淑芬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她看到医院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人在烧纸,灰黑色的纸灰飘得满天都是。有人在拉横幅,白底黑字,触目惊心。有人在喊口号,声音很大,传到六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些,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报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