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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整张脸都在抖。
“王院长,我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淑芬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同情。她同情他。二十三年的名声,一晚上就完了。可她也恨他。一个老人,因为他的错误,没了。
“我干了二十三年骨科,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他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二十三年的名声,一晚上就完了。”
“名声可以重建。”王淑芬说。她的声音很冷,冷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但患者没了。”
王勇把脸埋回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哭得像个孩子,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都从身体里抖出去。
王淑芬转过身,走回了ICU门口。
15分钟后,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刘铁军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花衬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但他走路的姿态没有变——还是那种嚣张的、目中无人的、一步三摇的走法。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光头,穿着黑色羽绒服,脖子上纹着一条龙。一个瘦高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王淑芬站在ICU门口,看着他走过来。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爸呢?”刘铁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刘先生,您父亲……”王淑芬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尽力了。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他走了。”
刘铁军站在她面前,盯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水,还有一种王淑芬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空洞。像是灵魂被人从眼睛里抽走了,只剩下两个黑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最长的夜(第2/2页)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刘先生,您父亲因为肺栓塞,抢救无效——”
话没说完,刘铁军忽然冲进了ICU。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王淑芬来不及反应。她听到ICU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种声音她听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听到,都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像一把刀从胸口捅进去,搅动。
“爸——!”
然后是哭声。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不管不顾的、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嚎啕。王淑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刘铁军跪在床边,双手抓着父亲的手,额头抵在父亲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光头和瘦高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光头点了一根烟,被护士拦下了。他把烟掐灭在墙上,骂了一句脏话。
刘铁军哭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久到天从灰白变成了大亮。
他终于站起来。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他擦干了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用袖子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走出了ICU。
他走到王淑芬面前。
“王院长。”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不是接受,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炸药爆炸前引线燃烧的声音。
“刘先生,我们对您父亲的去世深表遗憾。医院会依法依规——”
“我爸是被你们治死的。”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墙里的钉子。
王淑芬没有说话。
“我不管什么肺栓塞,不管什么并发症。”他的眼睛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你们把我爸的腿切错了,他才会躺在床上,才会得什么栓塞,才会死。你们不认也得认。”
“刘先生,我们会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
“我不要什么条例!”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走廊里的患者家属都看了过来。“我要你们赔钱!”
“赔偿需要经过医疗鉴定——”
“我不管鉴定!”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半步远。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酒味,还有眼泪的咸味。“我告诉你,王院长。我爸没了。你们医院别想好过。你不赔钱,我让你们开不了门!”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白,骨节咯吱咯吱响。
“刘先生,您的诉求我知道了。请您通过正常渠道——”
“正常渠道?”他笑了。那笑声刺耳,尖锐,像玻璃碴子划黑板。“正常渠道就是把你们告到倒闭!”
他伸出手,指着她的脸。手指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