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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声,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杂音和阻碍。
「他的肺里已经长满了石头,那是工厂留给他的『纪念品』。没有药能治好他,他甚至连买一块黑面包的钱都没有。活着,对他来说,只是在无休止地重复吞咽玻璃的酷刑。」
女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我打算给他一场无痛的丶安详的睡眠。」
她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克莱恩,那目光平静而坦然,仿佛在等待他的审判。
「这,就是你要阻止的『恶行』吗?」
这句问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克莱恩的心上。
恶行?
阻止一个饱受折磨的人获得安宁,这算是正义吗?
可放任她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这又算什麽?
克莱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所信奉的丶黑白分明的正义准则,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无法看透的灰色。
他是一个值夜者,他的职责是守护。
可是,当生命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时,守护,又意味着什麽?
是守护他们活着的权利,还是守护他们被痛苦折磨的权利?
他的手,握着枪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那冰冷的金属,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灼烫。
「你……你到底是谁?」克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动摇,「你有什麽权力,擅自决定他们的生死?」
这是他作为值夜者,最后的质问。
也是他内心挣扎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只是一个以「慈悲」为藉口的疯子,那麽他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女人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没有像克莱恩想像的那样,搬出什麽神灵的旨意,或者高深的哲学理论来为自己辩解。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更加疲惫,也更加平静的声音,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相信这世上存在一条『线』吗?」
「线?」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是的,一条看不见丶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斩杀线』。」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巷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不是用刀剑划出来的,而是由贫困丶疾病丶遗忘和绝望……共同编织而成。」
「当一个人的人生,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的价值,他的希望,他的社会关系,全部跌穿了这条线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子里那些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
「……社会,就会默认他已经『死亡』了。他的肉体或许还活着,但这本身,只是一种被延迟了的丶毫无意义的残忍。」
「斩杀线?」
克莱恩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触及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无比真实的,隐藏在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黑暗法则。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颠覆性的概念。
而那个女人,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另一个因为剧烈咳血而昏迷过去的工人,他的口袋里,露出了一角被汗水和污垢浸透丶攥得皱巴巴的工资单。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你看到那个人口袋里的数字了吗?」
克令下意识地看去,那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模糊地印着几个数字。
「那不只是他的工资。」
女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是他『锅炉』里的『蒸汽压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