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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砚清矢口否认,「绝无此事!」
秦稷冷哼一声,抬眼看他,「那二师兄买那麽多乾粮是要做什麽?」
方砚清微微拱手,舌灿莲花:「我自入京赶考以来,蒙老师和大师兄收留,成日吃他们的丶住他们的,这多不好意思啊?」
「故而学生买些粮食相赠,也算报答他们的相助之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丶情真意切,但凡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更可信几分,偏偏是方砚清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糊弄鬼呢?
秦稷转动着手里的摺扇,垂目看着他,用轻飘飘的语气继续施压:「那换的新马鞍和蹄铁呢?也是报答老师的恩情?」
方砚清不假思索,滔滔不绝:「学生有今日,能够进入殿试,实乃老师悉心教导之故。老师待学生恩同再造,学生无以为报,便想着老师常年游离四方,全靠车马之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生看这马鞍陈旧,蹄铁损耗变形,想要报答几分,但又身无长物,买不起贵重的礼物,这才想着从细节入手,为老师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转动的摺扇落入掌心,秦稷随意地倚靠在车壁上:「那药材呢?」
这个更好胡扯了。
方砚清张嘴就来:「都是些常用药材,送些到老师和大师兄府上,也算有备无患。」
秦稷上下嘴皮一碰,吐出三个字:「大方啊。」
这话摆明了阴阳怪气,方砚清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扇坠,垂首双手呈上:「学生进京赶考,还不曾送陛下一份合适的见面礼。先前不知道陛下喜欢什麽,冥思苦想没有头绪,今天见陛下手中的扇子,才选出了最合适的。」
「陛下手中的摺扇乃老师亲笔所画,一笔一划都倾注了老师对您的重视与喜爱,如此巧夺天工的摺扇,若没有扇坠相配,委实可惜。」
「这枚扇坠是学生精心挑选,寓意师徒同心,敬献给陛下做锦上添花之用,望陛下笑纳。」
方砚清的身子压得很低,他能感觉到九五之尊的视线在他脊背上流连,他没有抬头,只毕恭毕敬地举着扇坠,等待陛下发落。
良久,手中的扇坠被一只微冷的手捏起。
方砚清低眉垂目,不敢直视天颜。
秦稷手指捻动扇坠,「你在朕面前一口一个学生丶学生的,朕和老师成什麽关系了?」
有心思说笑了,可见他在坊市买东西的这一关算是过了,方砚清在心底微舒一口气。
今年殿试由陛下亲自主持,按说所有参加殿试的贡士名义上都算天子门生。
只是陛下拜在了老师门下,这关系真论起来,当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方砚清继续挑好听的说:「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亦是天下人之师,一码归一码。」
这些话秦稷也就听听,「起来吧,坐。」
方砚清也不推拒,动作麻利地爬起来,低眉顺目地坐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这便宜二师兄为人处世滑不留手,阳奉阴违,做事当机立断是个行动派,比沈江流还难搞些。
他当着自己的面说了一箩筐好听的,等他一走,搞不好一抹脸,就把他给卖了。
更有甚者,没准连夜就带着江既白跑路了,不得不防。
「扁豆。」秦稷淡淡出声。
一道身影蹿上马车,跪在秦稷跟前:「陛下。」
方砚清眼观鼻丶鼻观心地当做没看到这个刚才帮他搬东西的青年,视线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乱瞟。
秦稷当着方砚清的面对扁豆下令,「方会元是老师的高足,国之栋梁,却也是个文弱书生,你挑几个人暗中保护,不可让他有半点差池。」
「是。」扁豆恭声领命。
方砚清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
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想要带老师和师兄跑路简直难于登天。
陛下当着他的面下这道命令更是对他的警告,警告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下,不可轻举妄动。
将方砚清略显凝重的神色看在眼里,秦稷将扇坠挂在摺扇的底部,慢条斯理地说:「对这些暗卫的存在,想必你心中有数,朕便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
方砚清心头一突,满眼「惊讶」地抬头:「学生只是见他方才帮我搬了东西,觉得面善罢了,对他的身份实不知情,陛下何出此言?」
秦稷早就料到他不会这麽轻易承认,要在自己面前装疯卖傻。
摺扇在掌心一下一下的轻点,秦稷嗤笑一声,不答反问:「你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先打包细软,连夜带江既白和沈江流离京,等到沿途再去补给所需,何必大张旗鼓地去坊市采购?」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骤然紧缩,方砚清呼吸凝滞。
他不死心地想要继续装傻:「离京?学生不过买些东西回报……」
摺扇向前一伸,点在方砚清唇上,成功地让他闭上了嘴。
秦稷收回摺扇,轻轻拨弄扇坠的穗子,洞悉的视线直直刺入方砚清眼里,他嘴角扬起一抹不达心里的弧度,「怕贸然行动,触怒于朕,以至于事情不可收拾,于是直奔坊市,既试探朕是不是派人在暗中跟着你,又为自己留了个后手,免得朕怪罪……」
「如今试探出你想要的,知道朕确实不放心你,派了人暗中跟随,现在更是把『保护』直接摆到了你面前。」秦稷稍稍停顿,目光幽深,将扇坠在方砚清面前晃了晃,缓缓问:「方砚清,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同朕虚与委蛇,带老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