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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声称最后所剩下的那份稿件虽然与原作家的风格大相径庭,但该稿件的科学素养与考究程度反而最为出众,不过这一论点并未得到广泛响应。
齐晓目和棠自龄正坐在冷冰冰的铁皮桌上翻看还算整洁的菜单,夏天象征着死亡的高温已经渐渐远去,秋天的清凉气息在他们体内占据了一席之地。菜肴图片右下角的水印几乎要从菜单里跳到他们耳朵边扯开嗓子告诉他们这些图片全是从网上随便找来的,他们两个只要了一份水煮肉片,这是他们唯一听说过的或者说能辨认出来的菜,菜单内的文字并不像它的外表那么整洁,大部分文字都有好几个影子,大部分文字上方的图片里的菜肴都不如右下角的水印清晰,服务员拿着记事本站在桌子旁耐心地等他们点菜,餐馆里只有他们两个顾客,等到他们张开嘴巴吐出一道菜的名字后,这位服务员一声不吭地把菜名誊写到本子纸上,随即告诉他们这儿的青菜早就卖完了,门外偶尔经过的强风兴致勃勃地灌进餐馆,墙上贴着的各色纸张哗哗作响,向上翻飞,齐晓目打算看看那些纸上写着什么,但这阵风始终不肯停下来。他思索着在强风吹拂的天气里出租车司机该怎样工作,也许这对他们毫无影响,也许关系到他们的行业前途,尽管只是一件难以造成太大危害的小事,但我之所以能够在出租车司机这一行业中干上这么多年,正是拜那些不起眼的小事所赐,如果有机会,也许我能开着出租车载你在城里兜兜风。
齐晓目想着他的那封信,想着要打开他的那封信的人,他们还没见过面,也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他想过该以何种形式把这封信给寄出去,聊天软件似乎不该承受如此多的内容,电子邮箱里的邮件总会在垃圾箱的无形引力下义无反顾地跳进去,齐晓目打算把这封信通过邮局寄出去,他还没想好在信里要用哪个名字,坐在桌子对面的棠自龄为他提供了灵感,齐晓目在信中谎称自己叫棠自龄,一个叫棠自龄的出租车司机。一方面,这有利于他继续完成这封信,另一方面,他和棠自龄熟识已久,倘若到时候真因为这个假冒的名字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和棠自龄及时沟通,消解困境。
他这会儿没带纸笔,只好在脑海里想着这封信接下来的内容:我每天傍晚六点半下班,绝不加班,绝不上夜班,给额外薪资的时候把绝不抹掉,几年前,在我还没当上出租车司机的时候,陪着我的是间出租屋,比我现在住着的要小一些,不过比卫生间大一点,试着当个厨师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冒出来过很多次,但我的懒惰像个坚硬的木槌,把所有设法冒出来的地鼠都砸回了土壤里。盖在我身上的被褥从来没叠过,几乎没洗过,出租屋里唯一的声音是炎热天气里风扇的嗡嗡声,房东是个斤斤计较的老太太,总想找各种理由从我这儿多拿些房租,不过我没同意过。第二天我的名字总会出现在屋门四周的墙壁上,房东的孙子用某种红色液体把“棠自龄”几个字写上去,并在下面画上某种民间传说里所塑造的令人生畏的图案。房东的孙子是个初中生,他写出来的我的名字比我自己写的要好,平日里几乎没谁同我说话,因此也没谁会喊我的名字,我几乎忘了自己叫棠自龄。我的朋友齐晓目帮我找过几份差事,没有一个是能干得长久的。
从服务员那张清瘦面庞上发出的冷漠声音将齐晓目的思绪打散,把他拉回到现实中的一盆黑乎乎的被厨师称为菜肴的物体面前,仿佛有一道常人难以发觉的呼唤声在服务员的耳朵里来回震颤,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把这盆菜放下就立刻转身走了。齐晓目先是瞧了瞧棠自龄乌黑的眼睛,随后又望向比他的眼睛还要黑上几分的菜汤或者说汁液,他们两个像是撞上了一只浑身遍布尖刺的刺猬的饥饿狮子,不清楚到底该从哪儿下口。
他们最终没能放弃那盆奇形怪状的食物,用餐过程一言难尽,一开始,他们想把这盆菜退掉,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发出声响,先前那个服务生就是不肯再露出他那张脸,朴素的道德观念杜绝了他们径自离开的念头,菜里的肉类味道很奇怪,他们两个把钱放在桌子上,用菜盆压住,推开门离开,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别患上什么奇异的疾病或招来苦痛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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