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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额触青砖,声震屋瓦。起身时,额上已见血痕。
卷八夜宴
祭罢欲辞,忽有仆役奔入:“夫人!宫里来人了!”
但见数名锦衣太监昂然而入,为首者面白无须,手捧黄卷:“岳王氏接旨!”
满堂皆跪。太监展卷,尖声宣读。原是圣上“悯其老迈”,追赠礼部尚书,谥“文贞”,并赐祭葬。王氏叩头谢恩,太监却话锋一转:“听闻《竹谱》作者张云镜在此?圣上有口谕,宣其明日至文华殿,御前作书。”
满堂死寂。云镜伏地:“草民抱恙,恐污圣目。”
太监轻笑:“张先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岳尚书生前屡荐先生,圣上如今特许你入国子监,赐博士衔,专司书法教授。怎么,要抗旨?”
抗旨二字,重如千钧。云镜抬头,见王氏频使眼色,目中尽是哀求——岳家满门性命,皆系于此。
“草民…领旨。”
太监满意而去。王氏瘫坐在地,云镜扶起她,低声道:“夫人放心,云镜自有分寸。”
当夜,徐泰鸿匆匆来访,神色仓皇:“大事不好!今日朝会,有人参岳翁‘阴怀贰心’,其门生故旧皆要清查。圣上此时召见,怕是…怕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是真隐士,还是…岳党余孽!”泰鸿跺脚,“明日御前,兄台务必谨慎。若作忠君颂圣之文,或可过关;若再写那些竹石…”
“写竹石便是贰心?”
“竹者,劲节也,喻不事二主;石者,顽固也,喻不忘前朝!”泰鸿苦笑,“兄台《竹谱》早被翰林院那帮人解读透了!”
云镜默然良久,忽问:“子翼兄,你我也相识二十年了。依你看,云镜是何种人?”
泰鸿怔了怔,叹道:“兄台是…是那种雪夜访戴,兴尽而返之人。”
“好个‘兴尽而返’。”云镜大笑,笑中有泪,“烦请兄台备车马,我要去个地方。”
“何处?”
“秦淮河。”
卷九秦淮
腊月三十的秦淮河,竟比往常更热闹。画舫如梭,笙歌彻夜——旧朝遗老与新朝权贵,在这桨声灯影里奇妙地交融。亡国的悲恸与开国的欢庆,皆融作一杯浊酒。
云镜登上一艘不起眼的舫子。船娘见是徐泰鸿领来,也不多问,径引至后舱。舱中早有一人等候,青衫方巾,正在煮茶。
“这位是顾炎武顾先生。”泰鸿介绍。
云镜肃然起敬——顾炎武,字宁人,当世大儒,誓不仕清,著有《天下郡国利病书》。二人叙礼毕,顾炎武直言:“闻明日兄台要赴御前之约?”
“先生消息灵通。”
“非也。”顾炎武斟茶,“是岳翁临终前,曾修书与我,说‘他日若云镜受迫,可托宁人’。”
云镜鼻酸:“岳翁为云镜,苦心至此。”
“岳东篱这个人…”顾炎武望向窗外灯影,“当年在复社,他最是激愤,骂阉党、劾权臣,几度下狱。甲申年,他本欲殉国,是我劝下他——我说‘死易,忍辱负重难’。”
“所以他事新朝,是为…”
“为保全一批人,一批书,一批火种。”顾炎武声音低沉,“修《贰臣传》,他暗中删去十七人;编《明史》,他悄悄留下三百卷禁书。这些事,如今朝中已有人疑心,只是死无对证。”
舫外忽然传来歌声,是《桃花扇》: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顾炎武冷笑:“这秦淮河,看过多少楼起楼塌。如今唱曲的,听曲的,可还记得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云镜默然。他记得。那日北京城破,他在南京礼部值房,见塘报上“帝崩于煤山”五字,当场呕血。
“兄台明日如何打算?”顾炎武问。
“云镜…不知。”
“我有一言。”顾炎武正色,“昔年文天祥被俘,元世祖爱其才,欲授宰相。文山公作《正气歌》以明志。后人有议:若文公虚与委蛇,或可保全更多忠良。兄台以为如何?”
云镜沉吟:“道不同,不相为谋。”
“错!”顾炎武拍案,“文公若降,则无《正气歌》;无《正气歌》,则无后来谢枋得、陆秀夫、张世杰!有时候,赴死易,忍辱负重难——岳翁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先生是要我学岳翁?”
“非也。”顾炎武目光如炬,“岳翁是岳翁,云镜是云镜。有人宜为暗流,滋养地脉;有人当为飞瀑,昭示高洁。兄台《竹谱》清气,已成士林风骨象征,若明日御前折腰…”
他未说完,云镜已明。自己可以死,但《竹谱》的象征不能倒。那是无数遗民心中,最后一点不肯屈的节。
“然则…何以自处?”
顾炎武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此岳翁绝笔诗,兄台或可用之。”
展开,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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