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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匣秋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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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匣秋风录》(第1/2页)
    楔子
    永徽十七年,帝京长安。
    秋雨初霁的卯时三刻,朱雀门缓缓洞开。一队玄甲禁军簇拥着朱漆官轿迤逦而出,轿帘上金线绣的獬豸在晨光里忽明忽暗。沿街百姓纷纷退避,有眼尖的茶客瞥见轿顶那三寸紫檀木雕的獬豸角,手中粗陶茶碗“哐当”坠地。
    “是‘铁面秋官’裴琰之!”
    “今日不是秋决大典么?裴少卿怎地这个时辰出城?”
    轿中人并未听见这些私语。刑部左侍郎兼大理寺少卿裴琰之,此刻正闭目捻着腕间那串沉香木念珠。念珠共十八子,其中一粒刻着极小的楷书“慎”字——那是他三年前初任大理寺丞时,老师顾阁老所赠。
    “法者,天下之公器。”顾阁老的声音犹在耳畔,“然执此公器者,当知秋风虽劲,不摧将萌之芽;春阳虽暖,不照已朽之木。”
    轿子忽然停住。长随裴安在帘外低声道:“大人,已至西市刑场。”
    裴琰之睁眼的刹那,眸中最后一丝温润尽褪,唯余两泓深潭。他掀帘下轿,玄色官袍的下摆掠过潮湿的青石板,像夜枭展开的羽翼。
    刑场四周早已人山人海。监斩台上,刑部尚书赵汝成见他到来,起身颔首,花白的长须在秋风里微颤:“裴少卿来得正好。今日要决的七人,皆是……”
    “下官知道。”裴琰之截断话头,径直走向西侧那排死囚。
    七人皆着赭衣,长发覆面。当裴琰之停在一名身形瘦削的死囚面前时,那囚犯忽然抬头,乱发间露出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浑浊眼睛。
    “裴大人。”死囚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可还记得三年前,您初入大理寺时审的第一个案子?”
    裴琰之沉默片刻,挥手屏退左右。
    “自然记得。”他声音极低,“泾阳县令刘文焕,贪墨河工银两三千七百两,致渭河决堤,淹毙百姓四十三人。”
    “那大人可知,”死囚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那三千七百两银子,有八百两去了哪里?”
    秋风骤紧,卷起刑场上的草屑。裴琰之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念珠的棱角硌进皮肉。
    “说。”
    “城南,永兴坊,顾府后门的石狮底下。”死囚的笑声嘶哑如鸦啼,“大人不妨去挖挖看。只是——”他拖长了音调,“挖出来时,莫要忘了今日这场秋决,是‘法所宜加,贵近不宥’……”
    午时三刻,追魂炮响。
    七颗人头滚落时,裴琰之正背身而立,望向远处大雁塔的塔尖。血溅上他官袍下摆,像绽开的墨梅。赵尚书走来欲言,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俯身盖住了那死囚的面容。
    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春”字。
    卷一獬豸角
    永兴坊顾府,曾是帝京清流仰望之所。
    三年前顾阁老致仕还乡,宅邸便只留老仆看守。裴琰之夤夜叩门时,看门的老苍头提着昏黄灯笼,揉了半天眼睛,才颤巍巍叫了声“小郎君”。
    “福伯,”裴琰之扶住老人,“我来取些旧物。”
    书房还保持着老师离京时的模样。紫檀书案上,一方端砚干涸开裂,笔架上悬着几管秃笔。裴琰之屏退众人,独自走到后园那对汉白玉石狮前。
    月色凄清。他挽袖探手,在左侧石狮底座下摸到一处松动的石板。石板移开,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没有白银。只有一只生满绿锈的青铜匣。
    匣中无金银,唯有一卷泛黄的桑皮纸,并一枚象牙腰牌。纸上墨迹犹新,竟是三日前所书:
    “琰之吾徒见字:若见此匣,则吾命休矣。泾阳河工案另有隐情,然牵扯宫闱,不可深究。匣中腰牌乃东宫旧物,见此牌如见故人。然秋风已起,非肃杀不能清寰宇;春阳将至,非破土不能生嘉禾。慎之,慎之。”
    署名处,是顾阁老独有的“梅斋”印。
    裴琰之跌坐石阶,青铜匣在怀中冷如寒冰。三日前——正是老师于江宁老宅“暴病而亡”的日子。而那枚象牙腰牌,他曾在东宫詹事陈明远腰间见过。
    秋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庭落叶。他忽然想起老师常说的一句话:“法如秋风,当扫六合;才似春日,须泽八荒。”
    原来秋风要扫的,从来不止刑场上的蝼蚁。
    卷二春闱卷
    腊月初七,会试主考官的人选诏命颁下。
    满朝哗然。
    年仅三十四岁的刑部侍郎裴琰之,破例加翰林院学士衔,领礼部右侍郎,总揽今科会试。御史台连上七道奏本,言“刑名之臣不可司文衡”,皆被留中不发。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诏命下达前夜,裴琰之曾奉密旨入宫,在养心殿独对两个时辰。出宫时已近子夜,他手中多了一卷明黄绫面的名册。
    会试当日,天降大雪。
    贡院明远楼上,裴琰之凭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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