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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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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没回头,消失在长巷晨雾中。
    第四折稚子谏
    辰末巳初,日上三竿。暖阁里茶已凉透,却无人续水。贾岳、柳文渊对坐无言,童观盯着棋谱出神,柳慕贤垂目抚袖上星纹。只有嘉儿爬上爬下,一会儿拨弄棋罐里的云子,一会儿趴到窗边看喜鹊。
    “父亲,”童观终于开口,“那道人之言,荒诞不可信。什么三星重光、三脉合谱,分明是江湖骗术。那黑玉棋子,或是磁石所制,故能引动绢丝——绢中必掺了铁屑。”
    柳文渊却道:“可他如何知‘桃园三友’旧事?如何知玉虚子一脉?就连柳家秘传‘地煞变’,也是口传心授,从不载于文字。慕贤,”他转向儿子,“你袖上星纹,究竟是何人所绣?”
    柳慕贤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作三星连环状,玉质温润,显是古物。玉佩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星变无穷道心惟一”。
    “此玉是三个月前,一个游方书生抵押在当铺的。他说急需银两赴考,以此玉质押十两,言明重阳前必赎。我见他谈吐不凡,便自掏腰包借了他。”柳慕贤摩挲玉佩,“前日重阳已过,那人未归。我细看此玉,发现三星可在环中转动,若按特定次序转动,玉内会透出极淡的朱砂字——”他转动三星,玉心果然显出“云台”二字。
    贾岳接过玉佩,指尖触玉生温。这玉的雕工、沁色,分明与贾家祖传的那枚“天元璧”同出一源。他颤声问:“那书生……何等模样?”
    “三十上下,青衫落拓,左手缺了无名指。”柳慕贤顿了顿,“最奇的是,他押玉时随口吟了两句诗:‘火烧连营棋局新,稚子描星破迷津’。当时不解,如今想来……”
    “如今想来,他早知今日之事。”贾岳长叹,“那道人所言,怕是不虚。”
    一直沉默的嘉儿忽然插话:“太爷爷,那个缺指头的叔叔,我见过。”
    “何时?何处?”
    “就昨儿夜里,祠堂着火的时候。”嘉儿歪头回想,“他蹲在墙角看火,左手举着,火光一照,缺的那根指头亮晶晶的,像……像裹了层蜜糖。”
    童观厉声:“昨夜火场混乱,你怎不早说?”
    “我说了呀。”嘉儿委屈,“我说有个叔叔看火看得笑,福顺爷爷说我眼花,把我抱走了。”
    众人背脊生寒。若嘉儿所见非虚,那神秘书生昨夜便在贾府,甚至可能亲眼目睹古谱重现。这一切是巧合,还是百年前布下的局?
    柳慕贤忽然起身,朝贾岳深深一揖:“世伯,此事疑点重重。那道人与书生,一前一后,皆指向云台。小侄以为,今夜子时之约,恐是陷阱。”
    “若是陷阱,所图为何?”柳文渊蹙眉,“贾柳两家虽薄有家产,却非豪富。这棋谱纵是古物,也值不了千金。除非……”他看向贾岳,“除非谱中真藏着比金银更重的东西。”
    贾岳闭目,脑海中浮现祖父临终景象。老人干枯的手抓着他,混浊的眼中透出异光:“……云镜公不是寻常棋待诏。成化年间,瓦剌犯边,云镜公曾以棋局推演兵法,助于少保守京师。那局三星谱,据说藏着边关九处要塞的布防秘图。后来朝局有变,云镜公恐秘图落入奸人之手,将棋谱一分为三,分藏三家……”
    他猛地睁眼:“谱中藏的不是棋,是图。边关布防图。”
    满座皆惊。成化至今已逾两甲子,边关要塞早非旧制,一幅古地图有何价值?除非——除非地图所指并非寻常关隘,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父亲,”童观声音发干,“若真是布防图,道人索谱,莫非与边关战事有关?可如今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柳慕贤冷笑,“世兄久居江南,不知北疆事。去岁冬,鞑靼小王子屡犯大同,虽被击退,边关从未真正安宁。况且——”他压低声音,“我在书院时,听京师来的同年说,朝中近日暗流汹涌。兵部右侍郎上疏请查九边军备,遭贬谪琼州。都察院有御史弹劾大同总兵私开马市,反被革职下狱。”
    柳文渊色变:“慕贤,此话不可乱说!”
    “不是乱说。”柳慕贤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半月前,书院山长密函。山长与那位被贬的兵部侍郎是同年,信中言道,侍郎离京前曾叹:‘九边布防,早在成化年间便埋下祸根。三星不归位,边关永无宁日。’”
    三星。又是三星。
    贾岳盯着棋谱上流转的朱砂线,忽觉那一道道纵横纹路,化作了边关的崇山峻岭、隘口烽燧。而那枚天元位的黑子,正正点在——居庸关。
    第五折暗流生
    午时,贾府设宴。席间无人举箸,一桌淮扬佳肴渐渐凉透。柳文渊终是开口:“岳老,此事牵涉太大。不如报官?”
    “报哪门子官?”贾岳苦笑,“说我家祖传棋谱里藏着前朝边关秘图?说江湖道人夜闯民宅留下谶语?官府不将我们当疯子撵出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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