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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玦》(第1/2页)
第一回洛阳鬼市
丙午年上元方过,洛阳南市灯火未烬。坊墙暗影里,有一处所在,昼伏夜出,人唤“鬼市”。时值寅初,霜气凝瓦,忽有一青衫客袖手而来,履霜无声,似从月中走下。
此人姓吴,名道玄,字真予,陇西狄道人。生有异相,左目重瞳,幼时能见丹青气韵流转。年三十,已名动两京,尤善佛道人物,笔迹磊落,势若风旋。然今夜独行鬼市,非为寻常书画。
市东槐下,有褐衣叟倚担而待。担头悬一油纸灯笼,昏黄如隔世之光。见吴生至,叟不言,自怀中取锦袱,层层展开。忽有清辉溢出,竟是一枚玉玦,径约三寸,厚不及豆。奇特处在玦身浮雕:正面阳刻十日巡天图,十轮金乌姿态各异,翎羽纤毫毕现;翻转则见阴刻八字小篆——“出于无有,入于无间”,笔锋如刀劈斧斫,确系秦相李斯真迹。
吴生重瞳骤缩。伸手欲抚,叟忽合锦:“此物有三奇。一者,阳刻为吴道子未面世之手笔;二者,阴刻是李斯亲篆;三者,玉质非世间所知。”声若裂帛,“君愿以何物易之?”
“某所有,惟《地狱变相图》草稿一卷,乃去岁于景教寺所作。”吴生自袖中取青囊。叟展卷观之,但见恶鬼啖人,业火焚身,笔墨间若有惨呼之声透纸而出。观至“拔舌狱”一节,叟忽然泪下:“够了,够了。此卷可抵万金。”遂递玉玦。
交割既毕,叟负担欲去。吴生忽问:“丈人从何处得此神物?”叟不回首,声自霜风中飘来:“贞观三年,有星坠于终南山紫阁峰。老朽采药见之,石中裹此玉,已琢成玦形。”言罢没入暗巷,如露如电。
吴生怀玉归通远坊宅邸,闭户燃烛细观。重瞳注视之下,玉中渐有异象:那十轮金乌竟缓缓游移起来,翎羽舒张,似欲破玉飞出。更奇者,阴刻八字小篆笔划间,隐有墨气氤氲,细辨竟是极微小的字中字,乃李斯批注:
“始皇二十八年,东巡至琅琊。夜有神人献玉,言此物出自鸿蒙未判时,禹王治水得于涂山。上命臣篆此文,以镇国运。然篆成当夜,玉自匮中失。今录其踪:此物流转,必待三重瞳目者现世。一重瞳见形,二重瞳见神,三重瞳见道。见道之日,玉归无有。”
吴生阅毕,冷汗浃背。忽闻玉玦发出清越鸣响,如磬如钟,绕梁三匝。鸣时,案上《地狱变相图》草稿无风自动,图中恶鬼竟皆垂首,作聆听状。此夜,洛水无端起浪,天津桥下鱼群尽浮,皆朝吴宅方向。
第二回三重瞳目
半月后,有客夜叩门。童子秉烛出视,见一麻衣老僧立于雪中,眉须皆白,目如深潭。僧自云自天台山国清寺来,法号皎然,求见吴居士。
吴生延入茶室。皎然不饮茶,直目视吴生怀中——玉玦贴身而藏,僧竟能隔衣见之:“檀越怀中物,可否借老衲一观?”
吴生沉吟片刻,取玉置案。皎然并不手触,唯阖目静坐。良久,睁眼叹道:“果然是它。《法苑珠林》载:佛陀于灵山会上,曾示一物于诸菩萨,名曰‘无间玦’。谓诸法空相,不出无有之间。后此物流入东土,秦始皇欲以之镇国,反失其所在。”
“大师亦知李斯篆文?”吴生问。
皎然展左掌。掌心竟有一目,瞳仁三重,与吴生左目一般无二!僧曰:“老衲此生,已见二重瞳目者。一为南朝张僧繇,画龙点睛而龙破壁;二为檀越。然三重瞳目者,尚未得见。此玉待第三人来,方显本来面目。”
吴生悚然:“第三人在何处?”
“当在江南。老衲三日前入定,见姑苏寒山寺枫桥畔,有青气冲霄,恰是此玉感应之象。”皎然言毕起身,“檀越若欲解此玉之秘,当往寻之。然需谨记:玉非凡物,见之者或将失其所在。”
僧去后,吴生三日不寐。每夜对玉观想,渐能入微妙境:时而觉己身化金乌,翱翔十日之间;时而如成小篆一笔,在无有之境游走。至第三日拂晓,忽有顿悟——那阴刻八字,并非篆于玉面,竟是自玉内里透出,似玉之经脉天然生成此形!
是年仲春,吴生辞别洛阳,买舟下江南。舟行汴河,夜泊泗州。忽有黑衣客踏水而来,身形如鹘,直入舱中。客面覆青铜獠牙具,哑声道:“献出玉玦,可保性命。”
吴生端坐不动:“足下何人?”
“奉命而来,不问姓名。”客自袖中抖出铁链,链头有钩,幽蓝淬毒。恰此时,怀中玉玦微震,吴生不自觉摸出。月光透舷窗照在玉上,阳刻金乌竟投影舱壁,化为十轮光斑流转。黑衣客见状大骇,如见鬼魅,踉跄退后跌入水中,竟不复出。
船公闻声来视,唯见水面涟漪,颤声道:“客官,方才那是…漕帮水鬼索命?”
吴生不答,凝视玉玦。阴刻篆文在月下泛出幽光,那“无间”二字,竟似在缓缓旋转,如两扇通往虚无之门。
第三回枫桥夜影
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