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信服。庄中设“闻过堂”,每月朔日,陈琢坐堂中,听佃户、伙计直言弊病。初时无人敢言,陈琢自曝其短:“去岁定瓷釉方,误信人言,损三千金,诸君可引为鉴。”方有人进言。
柳无羁冷眼旁观。一日,携陈琢登后山绝顶。云海翻涌,松涛如怒。柳生忽问:“治庄与治国有异否?”
“大小有别,理则相通。”
“谬矣。”柳生指向云海,“治国者在云上看,治庄者在泥中行。今汝在泥中太久,当升云端一观。”
遂授《鬼谷子》《盐铁论》等“不入流”之书。陈琢初读不适,久之乃见天地另有格局。
五、薰蒸
又三年,陈琢十八。沈夫人病愈,柳无羁辞去。临别,赠木剑一柄,铭八字:“器可用,不可囚。”
是年秋闱,陈琢中举,名次不高。同年宴上,诸生高谈阔论,或言“致君尧舜”,或言“澄清天下”。陈琢独坐角落,观池中锦鲤争食。
有狂生问:“陈兄何所思?”
答:“思鲤鱼跃过龙门,仍是鲤鱼。”
众皆讪笑。唯座末一寒士注目良久。散席后,寒士趋前揖道:“在下李文璧,愿与兄结布衣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器山庄》(第2/2页)
李生家贫,借居破庙。陈琢邀至山庄,见其行李唯书箧一,内藏手抄《农政全书》,边批密如蚁阵。问:“李兄志在农耕?”
“衣食足方知礼仪。今江南一亩,岁出不过三石,若改良种法,可倍之。然无人在意。”李文璧眼中有光,“愿以十年,成《江南耕录》。”
陈琢肃然,腾“听雪斋”侧室居之,助其购书聘匠。庄中老农初不以为然,后见李生所制水车、粪法确有实效,乃信服。
沈夫人见子交友如此,欣然曰:“昔孟母三迁,择邻而处。今吾儿自择良邻,胜母择多矣。”
然风波暗起。有御史参陈氏“结交江湖,蓄养死士”,盖柳无羁曾居此庄之事泄露。官府来查,陈琢坦然出示柳生所留书信,皆论道之语。又有庄户百人联名作保,事乃寝。
李文璧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琢笑:“木若不秀,何以成林?”
六、风雨
陈琢二十岁,赴京会试。放榜日,高中二甲第七。同年皆贺,陈琢无喜色。
归途,夜泊镇江。梦回不器山庄,见那褐衣老仆立于银杏下,以帚作剑,舞动生风。招式赫然是柳无羁所授“三无用法”,然更为圆融。醒时,月满大江,忽忆儿时倒背《禹贡》事,冷汗浃背。
归家,急问母亲:“当年那老仆...”
沈夫人静默良久,启密室。室中无珍宝,唯悬一画像:褐衣老者,执帚含笑,眉目竟与柳无羁三分相似。下有题字:“陈氏七世祖,讳不器,永乐年间散官归隐,创不器山庄。终身不仕,以扫洒为乐。”
“那位柳先生...”
“乃汝七世祖隔代传人。”夫人道,“陈氏每三代,必有子弟遇奇人授‘不器之学’。汝祖父遇游方僧,汝父遇柳无羁,汝亦遇之。此庄之所以名‘不器’,非自矜,乃自警。”
陈琢大震。是夜独坐“洗心亭”,忽见池中月碎复圆,恍然有悟:老仆即柳无羁,柳无羁即先祖化身。所谓“渐磨薰蒸”,非止人事,乃有薪火相传之深意。
七、真秘
二十二岁,陈琢授翰林院编修。赴任前,沈夫人召至病榻前——旧疾复发,此番凶险。
“吾儿近前。”夫人气若游丝,目如秋水,“汝可知,君子何以不器?”
“器者,有所限。不器者,无所拘。”
“此是常解。”夫人自枕下取锦囊,“真义在此,临终乃示。”
陈琢开囊,内无文字,唯三物:一撮土,一叶银杏,一截焦尾琴弦。
“土生万物而不私,叶落归根而不怨,弦断音绝而不悲。”夫人气息渐微,“不器之要,在‘用’而不‘滞’。汝当为土,育英才不居功;为叶,历荣枯不萦怀;为弦,奏古今不执着...”
语未竟,手垂。陈琢大恸,握三物如握山河。
守制三年,陈琢辞官归。时值旱蝗,四乡饥馑。陈氏开仓,然存粮有限。李文璧已著成《江南耕录》,急献策:“可种薯蓣,耐旱易活,三月可收。”
陈琢尽售城中商铺,购薯种散与灾民。族人阻之:“此乃祖业!”
“祖业在民,不在瓦砾。”陈琢指庄门匾额,“不器者,岂囿于田宅?”
薯蓣大熟,活人万余。灾后,乡民携土产来谢,陈琢于庄前设“报恩碑”,反向刻记陈氏历代所受恩惠:某年渔户救命,某年佃户让田,某年稚子赠野菊...碑阴小字:“所受恩泽,山高海深。所施薄惠,涓滴何论?”
此事闻于朝,特旨起复。陈琢三辞乃受,出知杭州。临行,庄中银杏一夜花开——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