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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隐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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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对弈而不落下风。这日午后,三人在后园荷塘边的石亭里摆开棋局。残荷尚未抽新叶,水面漂着些枯梗,底下却已可见游鱼梭影。
    “今日不教你定式,”岳观澜在右上角落下一子,“教你‘势’。”
    “势?”
    “你看这棋盘,”岳观澜以手划圈,“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初看空空如也。但一旦落子,便生出‘势’来。有的势张扬,如武宫正树的‘宇宙流’,棋盘中央都是他的天下;有的势隐忍,如小林光一的‘地铁流’,贴着边线实实成活,最后靠目数取胜。”他顿了顿,“下棋如此,做人亦然。有的人锋芒毕露,有的人大智若愚。你要学会看势,更要学会造势。”
    明简似懂非懂,盯着棋盘良久,忽然问:“岳爷爷,那您和贾爷爷,谁的势大?”
    两老皆是一愣。贾文渊先笑起来:“这问题问得妙。老岳,你说呢?”
    岳观澜沉吟道:“若论官位,我曾任礼部侍郎,是从二品;你最高只到翰林院五品编修,自然是我势大。但——”他话锋一转,“你辞官之后,隐居抱朴庄三十年,著书立说,门生故旧遍天下。如今在江南士林,提起‘栖云贾先生’,谁不敬仰三分?若论清誉与影响,你的势,又远大于我了。”
    “虚名罢了。”贾文渊摆手,却看向明简,“孩子,你记住:官势如潮水,涨得快退得也快;文势如琢玉,一年磨一寸,百年成器。至于人活一世,最要紧的势——”他指了指心口,“在这里。心正,则势不可夺。”
    明简点点头,又问:“那如果……如果本来就没有势呢?像我和奶奶,家里就剩我们俩,庄子里的佃户有时还欺我们寡弱,故意短租子。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亭中一时寂静。枯荷残梗在风里瑟瑟作响。
    岳观澜缓缓道:“我给你讲个故事罢。前朝有位名臣,幼时家贫,隔壁的恶邻常占他家院墙。他母亲气不过,要去理论,他却说:让他三尺又何妨?后来他科举高中,官至宰辅,那恶邻闻风丧胆,连夜将多占的地都还了回来,还额外赔了三尺。你猜这位名臣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昔日我让你三尺,是因为我不与你争一时长短。今日我还你这三尺,是要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岳观澜目光深远,“孩子,势不在强,在久;不在锐,在韧。你现在弱,那就读书,明理,长本事。等你有了一身真本事,那些曾经欺你弱的人,自然会把欠你的都还回来——用你不必开口的方式。”
    贾文渊接口道:“你岳爷爷这话是正理。不过我再教你个乖:真正的势,往往不显山露水。你看这荷塘——”他指向水面,“如今是枯枝败叶,可你知不知,底下藕节正肥?等到六月,这里便是接天莲叶无穷碧。那才是大势。”
    明简望着荷塘,忽然跳下石凳,跑到水边,伸手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漏下,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我懂了。”他转身,眼睛亮晶晶的,“岳爷爷教的是‘人势’,贾爷爷教的是‘天势’。我要学的,是怎么在‘人势’弱的时候,借‘天势’。”
    两老相顾愕然,旋即抚掌大笑。笑声惊起塘边白鹭,扑棱棱飞向远山去了。
    四、琴会
    合伴登台鼓琴瑟,相携游野放飞鸢。
    二月廿八,是贾文渊的七十四岁寿辰。岳观澜提议好生热闹一番,贾文渊却道:“你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闹什么?不如就咱们仨,煮茶听琴,说些闲话。”
    “那怎么行?”岳观澜笑道,“寿星公最大,你说不请外人,那便不请。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明简,去,把你贾爷爷的‘鹤鸣’琴请来。”
    苏家有张古琴,名“鹤鸣”,相传是前朝制琴大师雷威亲斫,已传了三代。苏静之在世时,每逢月明风清,常会在水榭抚上一曲。静之去后,琴便收在库房,再未响过。
    明简领着两老来到库房,打开琴匣。桐木琴身已呈深栗色,岳山、龙龈、雁足皆完好,唯琴弦松驰。岳观澜是懂琴的,他轻抚琴面,赞道:“好琴。面桐底梓,灰胎鹿角霜,漆色温润如古玉。这张琴,当年在京城万琴会上,可是压轴的宝贝。”
    贾文渊却看着琴尾一处细微的断纹,叹道:“琴如人,久不弹,气就断了。可惜,可惜。”
    “岳爷爷会弹琴么?”明简仰头问。
    “略知一二。不过比起你贾爷爷,那是班门弄斧了。”岳观澜笑道,“你贾爷爷当年在翰林院,一曲《流水》惊四座,连先帝都赞他‘琴心剑胆’。”
    贾文渊摇头:“陈年旧事了。这双手,如今只会提笔拨算盘,琴么……生疏了。”
    “不妨。”岳观澜亲自焚香,“今日你寿辰,总该弹一曲。我和明简给你伴唱——明简,你可知《鹿鸣》?”
    “《诗经》里学过:‘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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