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自此别。
四、歧路各奔
十年间,世事变幻如棋。
贾崇业在杭州,初为绸缎庄学徒。性机敏,心算快于老账房。尝有客购各色缎百匹,掌柜拨算珠未半,崇业已报数:“纹银八十七两四钱,去零头收八十七两。”客惊,试以他数,应对如流。未三年,擢为副掌柜。
然崇业志不在此。见闽茶至浙利厚,说东家设茶庄,自请往福建。过武夷,宿山家,夜闻炒茶声,起视之,见老师傅以手试锅温,秒忽不爽。崇业立灶前三日夜,悟火候与茶香之微妙关联。后自创“三烘三晾”法,茶色翠绿如玉,号为“贾绿”,行销江南。
又五年,拥船十艘,货通南北。娶杭州盐商女,宅第连云。然每夜拨算珠至三更,灯下核账,见数目字皆跃跃欲动,恍惚间似见童年墨池柳影。摇首驱之,复埋头纸堆。
马守真在金陵画院,初为涤砚小童。见诸画师临古,夜则就灯摹写。性嗜观云,每雨后登鸡鸣寺,看云气变幻,归而泼墨于旧纸。一老画师见其作,惊曰:“此子有云烟骨。”收为弟子。
然守真画风殊异。不喜青绿山水,独用淡墨。尝绘《墨池忆旧图》,全幅唯深浅墨色,然观者皆见:淡处是柳,浓处是童,虚处是水,实处是石。有客欲以百金购,守真摇首:“此余童年,不售。”
年二十,画名渐起。然不善交际,见权贵拙于言。时值新帝好浓艳富丽,画院时风改,守真淡墨之作,渐为人轻。贫甚,除夕无米,以粥汤研墨,绘《岁寒清供图》,图中空瓶一枝梅,而观者皆闻冷香。鬻于市,老妪以炊饼三枚易之。
五、云镜再现
又十年,崇业已成江南巨贾。某日押货过金陵,闻秦淮河畔有画展,心血来潮往观。入展厅,但见金碧辉煌皆俗物,唯角落悬淡墨一幅,前无人。近观之,赫然《稚峰弈棋图》:残祠风雨,二童对弈,棋枰星斗错落,祠壁“云镜”二字隐约。
崇业如遭雷击,童年事奔涌而来。急问画者,答曰:“马守真,居城东破庙。”遂寻往。
至则茅屋三间,萧然四壁。守真方煮芋,见崇业锦衣玉带,怔忡半晌,方相认。二人对坐,恍如隔世。崇业见案头画稿堆积,皆童年景物:墨池三十景,稚峰二十四时,甚至当年共煨栗之野火,皆在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童年志异》(第2/2页)
崇业叹:“兄何痴至此!”守真笑:“君富贵至此,可还记柳环散处?”
是夜,崇业宿茅屋。中夜闻窸窣声,起视,见守真对墙作画。墙乃新粉,守真以指蘸墨,信手涂抹。初无形状,渐成云气,云中现亭台人物——竟是二童嬉戏全图。崇业渐觉神眩,图中景物竟动:柳枝拂面,水波湿鞋。大骇退步,绊于凳,轰然声中,墙画骤灭。
守真颓坐:“又不成。此‘云镜’之法,余悟十年,终不能留影。”
崇业忽忆稚峰祠旧事,急问:“云镜究系何物?”守真燃灯,出古卷半帙,字皆虫鸟篆。指一段曰:“此载:世有云镜,非铜非石,乃太古云气凝结。可照见人最初模样,凡被照者,记忆皆现如画,然画成即散,如云如烟。”
“何处可寻?”
守真默然,良久指心口:“即在童年深处。然人长大,心镜蒙尘,不复能照。”
崇业归后,月余恍惚。拨算珠时,珠上竟映出守真面容;宴客时,檐角风铃响如童年柳哨。某夜算账,见“盈”“亏”二字皆化作二童奔逐。掷笔长叹,知心病已成。
六、归乡寻镜
崇业遣散仆从,布衣返云溪。村已非旧貌,石桥改水泥,老柳尽伐。问稚峰祠,村人云:“早塌,剩破壁半堵。”
独上稚峰。祠果倾圮,蔓草荒烟。忽见残壁上,当年棋枰刻痕犹在。以袖拂之,刻痕竟温。夕阳西下,余光斜射壁上“云镜”二字,奇光迸现——壁上现出完整棋局,正是当年未终之局。
崇业恍惚坐对面,如见守真拈子沉吟。不自觉拾石代子,落于天元。壁面漾开涟漪,棋局化去,现出墨池夏景:荷花擎雨,二童卧舫。忽画面碎裂,每一碎片皆成一景:煨栗、射弩、编柳、数星……旋转如走马灯。
崇业大呼:“守真!汝在何处?”四山皆应。
忽闻身后:“余在此。”
回首,见守真青衫落拓,负画囊立苍苔上。相视而笑,俱是泪痕。
是夜,二人宿祠残垣下。守真出芋,崇业出酒,如儿时。月出,守真指壁:“看。”壁面竟如银幕,映出二人别后事:崇业在商海沉浮,算盘珠渐染血锈色;守真在画院清守,墨色渐淡如透明。至近年,两画面竟渐趋同:崇业梦中常返墨池,守真画里渐现算珠。
崇业战栗:“此即云镜?”
“然。云镜非外物,乃人心深处一点灵明。童年时,此镜澄明,故见花即花,见水即水。长大后天尘世垢蒙之,遂不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