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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云镜溪边有祓禊之会。贾翁坐老槐下,看墟人往来,忽然道:“该走了。”
旁有岳翁,正斟茶,闻言手一顿:“真要走?此地不好?”
“好,太好了,好得让人舍不得。”贾翁微笑,“可听说北边有故人,欲做点实在事。老朽虽衰朽,或可帮衬一二。”
岳翁默然,递茶:“此一去,又何时归?”
“归?”贾翁接过,却不饮,看茶汤中自己鬓发如雪,“云镜十年,已是偷闲。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处处无家,处处是家。”
嘉儿跑来,额点朱砂,鬓插桃枝,笑靥如花:“爷爷看,好看不?”
贾翁仔细端详,点头:“好看。嘉儿,爷爷要出趟远门。”
女孩笑容僵住:“去哪儿?去多久?”
“去有风雪处。归期嘛,”贾翁仰头,春阳透过槐叶,洒下细碎光斑,“或许明年春月,或许后年。你好生读书,等你读懂《过秦论》,爷爷就回来了。”
“《过秦论》?”
“嗯,贾谊的。开篇就是那十六字。”贾翁起身,拍拍身上落花,背起那个十年前的青囊,囊瘪瘪的,依旧只有几卷书、一方砚。
走出巷口时,墟人皆驻足。卖豆腐的阿婆捧出一块热腾腾的豆腐,铁匠递来新打的小刀,里正欲言又止。贾翁一一谢过,收了豆腐,辞了小刀,对里正拱手:“十年叨扰,就此别过。”
出墟三里,有亭。嘉儿追来,跑得气喘吁吁,塞过一物。贾翁视之,是那只麦秆编的蝈蝈笼,已摩挲得油亮。
“给爷爷路上玩。”女孩眼圈红红,却不哭。
贾翁接过,悬在囊边。俯身,最后一次轻抚女孩发顶:“那十六字,等你长大了,或许会懂。记住爷爷的话:天下很大,不必都装进心里。但心里,要装得下天下人。”
转身入雾。雾起于春野,四山皆白。嘉儿立亭中,看那身影渐淡、渐无,终与雾融为一色。唯悬在囊边的蝈蝈笼,在雾中轻轻摇晃,像一个未说完的梦。
墟中老槐依旧,槐下空榻蒙尘。偶有风过,翻动石上那卷《山海经》,停在《大荒北经》一页,有朱笔细批:
“夸父逐日,道渴而死。弃杖为林,林荫后人。或问:既知必死,何逐之?答曰:日不可及,然逐日之志可及。此志不灭,即为邓林。”
批字旁,墨迹犹新,是另一种笔迹的添注:
“吾曾欲席卷天下,今愿为邓林一叶。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