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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中,那八名汉子挥刀扑上。
程嘉乐动了。
这豁牙佝偻的老者,此刻身形矫若苍猿。但见他发辫散开,花白长发如鞭扫过,三名汉子应声而倒。余者惊退间,老者已抄起桌上铜壶,滚烫茶水化作白练,直扑周贵面门。
“竖子看好了!”程嘉乐在刀光中纵声长笑,“这才是《易》之真义——”
他踏罡步斗,袖中铜钱如群星迸射。每一枚都击中刀背,每一响都震得汉子虎口崩裂。贾攸静立战圈中心,忽然开口吟诵:
“知类通达宇穹心,通彻明察义利界……”
正是白日茶馆那首诗。
程嘉乐闻声大笑,白发与葛衫在刀风中狂舞,竟接续吟道:
“妙尽幽微化始终,研赜观物了成坏!”
吟至“坏”字,最后一名汉子横刀脱手。八人倒地哀嚎,腕间皆嵌一枚铜钱,入肉三分,封住穴道。
周贵捂着手连连后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把精钢手弩,弩箭幽蓝淬毒。
“程老小心!”有茶客惊呼。
弩机扣响刹那,贾攸动了。
少年白衣如云舒展,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挡在程嘉乐身前。袖中飞出一道灰影,“叮”地撞上来箭,竟是那半卷《易象正》。书页炸裂如白蝶纷飞,毒箭偏斜没入梁柱,嗤嗤冒烟。
周贵再要上弦,手腕忽被钳住。
程嘉乐鬼魅般贴至身后,枯瘦手指如铁箍:“周管家,你还记得沈观临刑前,老夫隔着囚车对他说的话么?”
“放、放手……”
“我说,”老者凑近他耳畔,声如幽冥,“你且先去,为师迟早让害你之人,尝尝星坠魂裂的滋味。”
“喀嚓”脆响,周贵腕骨折断。手弩坠地同时,程嘉乐袖中滑出最后三枚铜钱,在掌心排列成“离”卦。
“今日便教你知晓,”老者将铜钱按在周贵眉心,“什么是真正的……荧惑守心。”
周贵瞳孔骤散,浑身剧颤如癫痫。在众人惊骇注视下,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那血竟泛着诡异荧光,在皮肤表面游走出星图纹路——正是龟甲所示“荧惑守心”之象!
“程翁不可!”贾攸急喝,“杀此人易,解谶难!”
程嘉乐手一颤。周贵瘫软在地,浑身星图血痕渐渐黯淡,只剩眉心三点铜钱压痕,殷红如朱砂痣。
少年俯身探他鼻息,良久松口气:“疯了。”
确乎疯了。周贵蜷缩如婴,口中念念有词,细听都是支离星象术语,夹杂“国舅爷饶命”“沈御史索命”等痴语。那双曾精明的眼,此刻只剩混沌星空倒影。
“疯了好,疯了好。”程嘉乐喃喃后退,跌坐椅中,忽然老泪纵横,“沈观我徒,为师今日……今日……”
话音哽咽在喉。茶馆内外,数十茶客噤若寒蝉,唯闻炉火哔剥。
贾攸默默收拾残局。他将疯癫的周贵扶至墙角,遣散那些断腕汉子,又向众茶客长揖:“今日事,还请诸位守口。龟甲预言关乎国运,妄传恐招祸端。”
茶客们恍然梦醒,纷纷作鸟兽散。不消半刻,偌大茶馆只剩狼藉桌椅、袅袅茶烟,与一老一少相对默然。
程嘉乐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你早知周贵身份?”
“三年前沈御史案发,小子在刑部卷宗库见过周贵画像。”贾攸洗净茶盏,重新沏茶,“这三年潜伏查访,方知他化名在此。今日之局,实为钓他现形。”
“那龟甲发光……”
“磷粉混以夜明砂,预涂在甲片隐纹处。无根水激活罢了。”少年将茶奉上,“倒是程翁那手‘铜钱封穴’,才是真功夫。”
老者接过茶,默然良久,忽然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贾攸跪坐下来,郑重三叩首。
“小子贾攸,字明甫。永昌元年二甲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他抬眸,眼中澄澈如镜,“另一重身份——沈观遗腹子,家母为避祸,改从母姓。”
茶杯再次坠地,这次碎得彻底。
程嘉乐浑身颤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于落下,轻抚少年头顶。触手处,贾攸束发玉簪滑落,长发披散,露出左侧耳后一点朱砂痣——与沈观一模一样。
“像……真像……”老者泪如雨下,“你娘她……”
“家母三年前病故。临终道出真相,交予这片兽骨。”贾攸取出骨片,轻轻放在老者掌心,“她说,程师公若还在世,见此骨如见故人。”
龟甲与骨片在程嘉乐手中重逢。千年古物相触刹那,竟发出幽幽共鸣,如故人絮语。
“所以今日之局……”
“为父昭雪,为国除奸,为师父全义。”贾攸再次叩首,“然则最重要的——小子欲请教师公,这‘荧惑守心,女主昌’之谶,究竟何解?”
程嘉乐凝视龟甲星图,指尖划过那道女子侧影,忽然笑了:“傻孩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