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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添”字最后一点时,她全神贯注,凝力于笔尖,轻轻一顿,提笔。就在笔尖将离未离纸面的一瞬,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锐痛再次袭上眉心!这一次,景象更为短暂,却更为清晰——她“看”见一处极尽华美的寿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天。一位身着绛紫色万寿纹锦衣、头戴镶珠抹额的老妇人(想必便是夏老夫人)坐于上首,正满面红光地接受儿孙跪拜。堂中高悬的,正是她刚刚写就的这幅“瑶池春永,海屋筹添”巨幅寿字。忽然,那寿字上淋漓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泛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老妇人手中的金杯无故碎裂,琼浆洒了满身,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满堂哗然惊乱……
“砰!”沈青宣手臂一软,肘部撞在案几边缘,一阵闷痛。她脸色煞白如纸,呼吸急促,盯着眼前墨色淋漓、宝光内蕴的寿字,仿佛那上面随时会渗出血来。不是巧合。绝非巧合。
她踉跄起身,将那幅字猛地掀起,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能给,这幅字绝不能送出去!可是……夏家势大,已然应允,三日后如何交代?那袋银子已动用了些许抓药……
接下来的两日,沈青宣如坐针毡,神思恍惚。她试图重写,可每次提笔,那些不祥的画面便如影随形,甚至一次比一次可怖。她换了最寻常的语句,甚至故意将字写得平庸,可只要心中存了“贺寿”之念,笔下便似有千钧重,幻象立生。
第三日,赵管家准时前来。沈青宣将一卷仔细装裱好的卷轴递给他,脸色是一种透支后的疲惫的平静。“有劳管家。愿老夫人福寿安康。”
赵管家不疑有他,验看后满意离去。
沈青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背脊一片冰凉。那卷轴里,并非“瑶池春永,海屋筹添”,而是一篇她连夜默写的、毫无吉庆意味的《道德经》章节。她做了仿旧的赝品卷轴与题签,赌夏家不会在寿宴前当众展开核心贺礼。这是拖延,亦是欺骗。后果难料。
她以为能瞒天过海,争取时间。却不料,仅仅隔了一日,夏府便再次来人。这一次,不是赵管家,而是两名神情冷肃、身形健硕的家丁,态度强硬,不容分说:“沈姑娘,我家主人有请。关于那幅寿字,有些‘细节’需当面请教。”刻意加重的“细节”二字,透着森然寒意。
该来的,终究来了。沈青宣心中一片冰凉,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她安抚了惊慌的芸香,嘱咐了几句,便随那两人上了门外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
轿子并未抬往夏府正门,而是绕至西侧一处僻静的角门。穿过几重寂静无人的庭院回廊,最终停在一处书房外。书房门口守着两名佩刀的护卫,眼神锐利。
家丁示意沈青宣自己进去。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紫檀木大书案后,坐着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墨蓝色暗纹锦袍,面容英俊,只是眉眼过于深邃,唇线抿得有些薄,透着一股疏离的冷峻与久居上位的威压。他手中把玩的,正是那卷“寿字”卷轴。
“沈姑娘,”男人开口,声音平静无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夏府以重金诚心求字,姑娘却以一篇《道德经》相搪塞。可是嫌润资菲薄?抑或……对我夏家,别有看法?”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直刺向沈青宣。
沈青宣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夏公子言重。小女子岂敢。实是……近日心神不宁,笔力不济,唯恐糟蹋了佳纸,亵渎老夫人寿辰。仓促间寻得旧日所书一篇,字体尚算工稳,故以充数。是小女子思虑不周,欺瞒贵府,甘受责罚。润笔原银,即刻奉还。”她将早已备好的银两取出,置于一旁小几上。
“夏公子”——夏衍,夏府如今实际的掌权人,夏老夫人的长孙。他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却无半分笑意。“笔力不济?”他缓缓展开那卷轴,露出内里笔墨匀停的《道德经》,“我看这字,笔意贯通,静气内蕴,何来不济之说?姑娘过谦了。”他放下卷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沈青宣苍白的脸,“我好奇的是,姑娘为何‘心神不宁’?可是书写那真正的寿字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嗓音,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沈青宣耳畔!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沈青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看向夏衍。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她瞬间失色的脸,以及那竭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的惊惶。
“我……不知公子何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夏衍不再逼问,只是从书案抽屉中,又取出几幅卷轴,一一展开。沈青宣的目光扫过,心头寒意更甚——那是东城李府“百事从欢”笺的摹本(原迹想必已随葬),西街王家“佳偶天成”联的拓片,甚至还有几幅她更早年间为人所书、而后主家接连出了些小纰漏的吉语条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