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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流崖?那里……不是被李剑仙一剑劈开,从此再无活水流通么?”“有。”吕涧栾弯腰,拾起温暮白方才跪地时震落的一枚铜钱——那是孟执谕惯用的制钱,钱面磨损严重,边缘却异常光滑,“她每月初一,都往断流崖投一枚钱。三年零四个月,共投了一百一十七枚。”他摊开掌心,铜钱在光下泛着幽微青芒:“钱背有刻——‘渡人先渡己’。”熊院长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失声道:“《覃纪·异闻录》载:昔有覃人渡奈何海,舟覆,唯余一婴啼于浮木。有白袍女自雾中来,抱婴登岸,婴额生朱砂痣,状若彼岸。女临去时,掷钱入水,曰:‘此钱不沉,我终归来。’后人寻之不得,唯见断流崖下,年年春生彼岸花。”石竺脸色煞白:“那记载……是前朝旧事,距今已三百二十七年。”“三百二十七年……”吕涧栾将铜钱收入袖中,转身望向殿外阴云,“刚好够一个覃人,从婴孩长成执谕。”风忽然大了。殿角铜铃叮咚作响,恍惚间,似有女子清越歌声随风而来,唱的是覃地古老谣曲:>“雾锁奈何千重浪,>一苇难渡旧时霜。>若问此身归何处,>彼岸花开即故乡。”歌声戛然而止。柳谪仙霍然回首,殿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可那歌声的余韵,分明还缠绕在梁柱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久违的暖意。与此同时,汕雪·泾渭之地。何郎将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气旋,那是李剑仙为他寻来的“青梧木心”所化的先天木炁。木炁如丝如缕,正悄然渗入他经络深处,修补磐门一战撕裂的窍穴。他额角沁汗,牙关紧咬,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李剑仙坐在三丈外的青石上,膝上横着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却隐隐有九道暗金纹路游走其间,似龙非龙,似蛇非蛇——那是他自陨神台所得的第三篇章神通“九嶷封印”的具象化形态。此刻,九道纹路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寸寸亮起。他在等。等凶神折丹现身。果然,半个时辰后,虚空如水波荡漾,凶神折丹的身影浮现。祂并未看李剑仙,目光径直落在何郎将身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青梧木心?这东西……早该在三百年前绝种了。”李剑仙眼皮未抬:“绝种的是树,不是种子。”折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我为何不杀他?”“不知。”李剑仙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如古井,“但我知道,你若真想杀,他活不到现在。”折丹竟微微颔首:“不错。他体内有股驳杂却纯粹的力量,既非人族正统,亦非妖族本源,倒像是……从神国废墟里刨出来的残渣。”祂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和你身上那股气息,同源。”李剑仙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折丹却不再追问,只看向何郎将:“他根基不稳,强行炼化青梧木心,会伤及本源。你若真想帮他,不如……”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尖啸!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同时嘶吼,刺得人耳膜欲裂。何郎将浑身一颤,青梧木心所化的气旋瞬间溃散,一口鲜血喷出。李剑仙猛然起身,剑未出鞘,一道凌厉剑气已撕裂长空,直劈向啸声来处——断流崖方向。烟尘炸开。崖壁崩塌处,露出一个幽深洞窟。洞口盘踞着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缝隙间却流淌着暗金色的岩浆。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竟生着一张人脸,眉目清丽,唇色惨白,正是孟执谕的模样!可那张脸正扭曲着,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利齿,眼中没有丝毫人性,只有吞噬一切的癫狂。“彼岸……彼岸……”巨蟒喉咙里滚动着破碎音节,每吐一字,周遭空气便凝结一层血霜,“……渡我!”李剑仙剑气轰至,巨蟒竟不闪不避,张口一吞,竟将那道足以斩断山岳的剑气生生嚼碎!血雾喷溅中,祂额心裂开一道竖瞳,瞳孔深处,隐约映出一座正在崩塌的青铜神国虚影。折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落青冥的残念?”李剑仙眼神骤冷。原来如此。孟执谕不是奈何妖王。她是被奈何妖王囚禁在断流崖下的“容器”,是落青冥残念寄生的祭品。那些“覃人”,根本不是她策反的,而是她以自身精血喂养、试图唤醒落青冥神性的……失败品。她教他们识字,是怕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她教他们算术,是想让他们算清轮回账目;她教他们《孝经》,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替她……给那座崩塌的神国,披麻戴孝。李剑仙忽然明白了吕涧栾为何笃定她还在汕雪。因为真正的孟执谕,从未离开过断流崖。她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替她拔掉额心那枚钉住落青冥残念的青铜楔子——那楔子,是李剑仙当年在陨神台,亲手从落青冥神国废墟里挖出来的。风卷着血雾扑来,带着浓烈的、腐烂神国特有的甜腥气。李剑仙缓缓抽出膝上古剑。剑锋出鞘三寸,九道暗金纹路骤然炽亮,如九轮烈日升腾而起。他踏前一步,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直指断流崖。“何郎将。”他头也不回,声音清越如钟,“替我护法一炷香。”何郎将抹去嘴角血迹,双手结印,青梧木心所化的最后一缕青气,化作一道藤蔓缠上李剑仙脚踝——那是覃地最古老的契约之誓:以命为契,生死相托。巨蟒仰天长啸,额心竖瞳完全睁开,青铜楔子嗡鸣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李剑仙举剑,剑尖遥指那枚楔子。剑未落,天地先喑。远处,凶神折丹望着那道挺立如松的背影,忽然轻叹:“原来……你一直留着这一手。”李剑仙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剑尖凝聚的九道金光,仿佛透过它们,看见三百二十七年前,那个抱着婴孩登上断流崖的白袍女子。她额间没有朱砂痣。只有一道新鲜的、正在渗血的剑痕。那是李剑仙,亲手划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