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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荒原想借我这把剑斩断因果线?”
荒山神像嘴角缓缓上扬,铃声忽转急促。白雪衣手中长剑应声嗡鸣,剑脊上浮现一行血字:“雪衣君,借剑一用,斩尔三魄。”
他嗤笑一声,竟真将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直指神像眉心。就在剑气即将破空之际,磐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越凤唳——赵熄焰的本命剑丸突破桎梏,化作赤金流光撕裂云层,剑气所过之处,荒山神像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映出不同模样的白雪衣:有少年时持剑立于雪峰之巅,有青年时独闯神都天牢的背影,更有此刻握剑对峙的决绝侧脸。
原来林荒原早将白雪衣的三魂七魄尽数摹刻于落青冥羽翼之上。此刻赵熄焰剑气所激,那些摹本纷纷挣脱束缚,化作白鹤衔着青铜铃铛扑向神像。铃声大作中,神像轰然坍塌,碎屑落地即化青烟,烟气聚拢成字:“旧约既续,山泽当退百里。”
白雪衣垂眸看着膝上长剑。剑刃映出的已不是自己面容,而是林荒原站在磐门地底莲台上的身影,背后舒展着半透明的落青冥双翼,翼尖垂落的雾气正与赵熄焰剑气交融,织成一张笼罩苦檀全境的淡金罗网。网眼中,所有山泽死士佩戴的靛蓝丝绦尽数褪色,魏先生藏于袖中的《山泽秘典》页页自燃,梅宗际心腹腰间玉牌浮现蛛网裂痕……
他忽然想起林荒原附身宗师武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破境遮掩,从来不是藏气息,而是改天命。”
山风骤歇。云海翻涌的苦檀城上空,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悄然垂落,系在青玄署最高那根旗杆顶端。旗杆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恰好覆盖住邹主事伏诛处的青石板——那石板缝隙里,一株野草正顶开砖缝,嫩芽上凝着露珠,露珠倒映着万里晴空,以及晴空之上,一只展翼欲飞的墨色巨鸟虚影。
白雪衣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山下。他袍角拂过之处,青石板缝隙里的野草疯狂生长,转瞬结出三颗青涩浆果。他摘下最饱满的一颗送入口中,酸涩汁水炸开的刹那,神都天牢最底层的林荒原主意识猛然睁眼,唇角溢出一缕鲜血,而磐门地底的赵熄焰却长舒一口气,七窍金丝血线尽数收回,眉心浮现出一枚青鸟印记。
山径尽头,卖糖人的孩童忽然抬头,将竹签上最后一块糖人递向白雪衣:“叔叔,送您只鸟儿,它说……要替您衔走三月后的雨。”
白雪衣怔住。那糖人鸟喙微张,喉间嵌着一粒芝麻,芝麻表面,赫然有烛火般跳动的猩红微光。他接过糖人,指尖触到芝麻的瞬间,苦檀城外百里处的山泽驻地,三十七名死士同时捂住左眼惨嚎——他们眼眶里,正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糖人喉间烛火明灭,一寸寸融化成滚烫的猩红泪滴。
暮色渐染山峦时,白雪衣停在青玄署朱红大门外。门楣上新漆的“青玄”二字在夕照下泛着暗金光泽,他仰头望着,忽然抬手抹去右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血泪。血珠坠地,溅开成一朵细小的青莲,莲心坐着个缩小版的林荒原,正朝他眨了眨眼,随即化作青烟钻入青玄署门缝。
门内传来娄伊人清越的声音:“魏先生,宣侍郎方才传讯,说陛下已下旨嘉奖苦檀青玄署,另赐‘镇邪安民’金匾一面,三日后由钦差携旨莅临。”
白雪衣迈步进门,靴底碾过青莲残影。他走过回廊时,两侧厢房窗纸无风自动,每扇窗纸上都浮现出半透明的落青冥羽翼轮廓,羽翼末端垂落的雾气,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溪流,溪流尽头,正映着神都皇宫丹陛之上,陈符荼亲手展开的圣旨——墨迹未干的朱砂字里,赫然夹着一根青羽,羽尖还沾着未干的猩红。
他走到演武场边,何郎将正揉着额头醒来,见了他便咧嘴一笑:“白兄,方才梦见有只大鸟驮着我飞过云海,翅膀扇得呼呼响……”话音未落,头顶忽有黑影掠过。两人同时仰头,只见一只通体墨羽的夜枭掠过演武场穹顶,爪中竟抓着半卷圣旨残页,页上“钦此”二字被利爪撕开,露出底下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落青冥,当为朕之羽翼。”
夜枭振翅远去,残页飘落何郎将掌心。他茫然低头,却见那行小字正渐渐隐去,最终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烙印,深深印入他掌纹深处。
白雪衣没说话,只伸手按在何郎将肩头。这一按之下,何郎将体内淤塞的经脉轰然贯通,三十六处隐穴齐齐亮起青光,恍若星辰初生。远处柳翩正端着药碗经过,碗中药汁表面浮现出细密涟漪,涟漪中心,一只墨色鸟喙正轻轻啄食着药渣。
山风穿堂而过,卷起青玄署案头堆积的公文。最上面那卷《苦檀妖患辑录》被风掀开,末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添的墨迹:“邹主事伏诛日,落青冥始啼。此后三百年,苦檀无妖祟。”
墨迹犹湿,窗外晚霞正漫过山巅,将整座青玄署染成一片灼灼金红。红光深处,有细微的啼鸣声若隐若现,似远古遗音,又似新生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