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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仍在。祂想躲。可金光无处不在。祂想反抗。可流苏剑意，至刚至韧，宁折不弯——弯的，从来就不是剑。是妖。是魔。是……人心中，那一念之私。金光敛去。海面平静如镜。奈何妖王，灰飞烟灭。唯有一枚漆黑妖核悬浮半空，表面布满裂痕，内里却有微弱金光脉动，如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李剑仙袖袍轻拂，妖核落入他掌心。他转身，走向磐门。每一步落下，海面便绽开一朵金色莲华，莲华不散，铺就一条归途。他经过赵熄焰身边时，脚步微顿。赵熄焰单膝跪地，浑身颤抖，却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泪水汹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李剑仙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一缕温和金光渡入。赵熄焰身体一震，右眼血涡彻底消散，肌肤上狰狞血纹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苍白却真实的肤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剑仙却已收回手指，走向壁垒。他走到何郎将面前，伸手，接过那杆断了三寸枪尖的银枪。只看了一眼，枪尖断裂处便金光一闪，完好如初。他将银枪递回，声音平静：“锋林书院的枪，不该断。”何郎将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枪杆，一股暖流顺臂而上，直抵心口。他再也忍不住，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壁垒断砖上，砰然作响：“弟子……叩谢师尊！”李剑仙未扶。他走向谢吾行，谢吾行已跪伏于地，溪河剑横于身前，以额触剑。李剑仙弯腰，拾起那柄溪河剑。剑身轻颤，剑鸣清越，如久旱逢甘霖。他拇指抹过剑脊，一道金痕悄然烙印其上。“溪河剑意，本该润物无声。”他道，“下次，别让它……哭。”谢吾行浑身剧震，伏地不起，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泄露。李剑仙不再停留。他走向磐门。走向那些满身血污、断肢残臂、却仍挺直脊梁的骁菓军甲士。走向那些跪在废墟中、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却仍仰头望着他的磐门百姓。走向鱼青娉、柳翩、李浮生、梁良……他停在徐怀璧自爆之处。海面平静，赤色已淡，唯余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檀香气息，袅袅不散。李剑仙静静立着，良久。然后，他缓缓俯身，从海水中，捞起一样东西。不是尸骸。不是遗物。是一枚小小的、用粗粝青石打磨而成的印章。印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徐怀璧。印章一角，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渍。李剑仙将印章轻轻擦拭干净，收入袖中。他直起身，望向磐门方向。那里，李神鸢被两名甲士搀扶着，断腿处血肉模糊，却仰着脸，对他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明亮的笑容。李剑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徐先生的印章，我收下了。”“他护住了磐门。”“今日起，磐门，归锋林书院。”“凡磐门百姓，皆为锋林书院记名弟子。”“凡骁菓军甲士，伤者，医之；亡者，葬之；其家眷，奉之。”“此战所有战死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鱼青娉、柳翩、李浮生、梁良，扫过每一个带伤的面孔，最后落在赵熄焰身上。赵熄焰仍跪着，双手深深抠进壁垒砖缝，指节泛白，肩膀微微起伏。李剑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重了：“……皆为锋林书院英烈。”海风终于重新吹起。带着咸涩，带着血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生的草木清气。李剑仙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转身，踏着金色莲华，一步步走向云层。素白长剑悬于身侧，剑穗红绸，在风中轻轻飘荡。就在他即将隐入云海之际——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剑鸣，自海底传来。流苏剑。它并未沉没。它正从百丈深海，缓缓升起。剑身洁净如新，剑尖所指，正是李剑仙离去的方向。李剑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朝后，轻轻一招。流苏剑应召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中。他握剑，入云。云海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唯有海面之上，金色莲华久久不散。磐门废墟里，一个孩童挣脱母亲怀抱，跌跌撞撞跑向海边，伸出小手，想去触碰那朵莲华。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莲华微微摇曳，花瓣悄然飘落一片，落在孩童掌心。那花瓣入手温润，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倏然钻入孩童眉心。孩童眨了眨眼，懵懂抬头，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问：“娘，天上……是不是有个穿白衣服的神仙哥哥？”他母亲怔怔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云海，泪水无声滑落，却用力点头，哽咽道：“是……是啊。”远处，赵熄焰缓缓站起身。她抹去嘴角血迹，走向何郎将。何郎将正扶着谢吾行起身。三人相视，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三只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海风浩荡。磐门犹在。锋林书院的旗帜，在断壁残垣之上，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