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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故去的老臣维护一番。
朱翊钧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倒是颇为意外地打量着余有丁。
集思广益还真是对的。
黄绾何朱裳等人已算是十分的敏锐,给出的方案极为前瞻。
跟徐淮这种河道比地面还高的情况截然不同,充冀之间,其实就是指华北平原,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南北向洼地。
水往低处流,如果把黄河招引至此,河水必然在大槽低洼处一路向北,直入渤海。
更重要的是,历史真的检验过,二百馀年后,黄河果真在铜瓦厢决口时,正是顺着这个自然地势改道。
唯一不同的只在入海口。
直沽乃九河下梢,浑河丶盐河丶大清河,皆于此地入海,其河网密布,水情复杂,丝毫不比徐淮逊色。
加上天津本身地势低洼,渤海湾是浅海,潮汐涨落明显,入海口的坡降极低,甚至还不如云梯关,束水攻沙必然举步维艰。
冲不走淤泥,只能靠人工疏浚,长此以往,不出百年,河口就又得堵上。
所以,历史上的黄河似乎看透了这一点,并没有爬上天津,而是往地势更低的滨州利津一带入海。
朱翊钧本是准备在测量完天津的高程后,拿着数据再让潘季驯另找入海口。
不曾想,直接省略了这个过程—余有丁口中的徒骇河与马颊河故道,正是流经华北平原,在与利津一县之隔的滨州海丰县入的海!
果真是不谋而合啊!
他心下满意,立刻想起余有丁还是东宫旧臣,帝师出身,脸色都柔情了几分,频频颔首:「合当如此,合当如此,兹事体大,山东诸故道,便有劳卿费心了。」
「其馀皆可勘测后再议。」
皇帝这反应,反倒让余有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麽容易过关?
顺利得云里雾里,害得余巡抚落座时都一坐三抬头,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顿悟,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只怕不比潘季驯丶万恭等人差啊!
余有丁兀自飘飘然,皇帝的视线已然落到了邓以赞身上。
邓以赞惶惶然站起身来。
他的情况比余有丁还艰难些,余巡抚好歹被动受命,不必做什麽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就不一样了。
若要引黄河北流,北岸不知要扒掉多长的大堤!
且不说这是孝宗皇帝的政绩工程,就是自己,近几年也才徵发役夫加固了北岸。
别说黄河大堤了,哪怕是条官道,也不能刚修就拆啊,要被百姓记恨的!
邓以赞无奈拱手,轻声作答:「陛下,臣并非有意缄口不言,实不知从何说起。」
朱翊钧可不听这些托词,就这样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候着接下来的言语。
邓巡抚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言无不尽:「陛下,臣通读嘉靖二十年,时任河道总理周用的《理河事宜疏》。」
「概而括之,河南无非二事,一曰堤坝,二曰沟洫。
「臣必定尽心竭力!」
朱翊钧见其言之有物,这才神情稍缓。
所谓堤坝,其实都是历史教训,前元在河南的堤坝建设不成体系,才有国朝初立之时,黄河在开封丶归德一带反覆肆虐。
基本上在永乐一朝之后,朝廷就卯足了劲在河南建设堤坝,每一任河臣丶巡抚丶布政使,都以完善河南堤坝建设为政绩。
总而言之,河南的水利工程越多越完善,下游的压力也就越少。
而沟血则是田间水道系统。
始于嘉靖河道总理周用,其人认为只要在黄河流域遍修沟血,便可利用沟容水的特点,治水垦荒,消除黄河水患—当初张君侣在河南也干这个工程。
徐光启之后有所发扬,准备在黄河上游搞沟,希望能从根本改善黄河的泥沙问题,可惜未能施行。
这些都是切中实际的正议。
正当朱翊钧要勉励几句,放邓以赞过关的时候。
邓以赞突然压低了声音,嗫嚅道:「此外————还望陛下恕罪!」
「臣以为,我等智计百出,奈何黄河泥沙不减。」
「即便改道北流,也撑不过三百年,迟早旧事重演,要如徐淮一般,淤塞海口!」
听得此言,本是神情放松靠在椅背上的皇帝,霍然坐直了身子!
他死死看着这位中书舍人出身的老资历。
邓以赞头脑发热,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祸从口出,连忙垂下头,额头汗流如瀑。
方才还略闻私语的帐内,突然鸦雀无声。
气氛陡然凝滞。
司礼监魏朝以加固防风席为由,默默领着几名小太监出了营帐。
阵风吹进来,帐内依旧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唉。」
一道叹息声响起,朱翊钧又靠回了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邓卿这话虽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