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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的山外,第一次觉得,那未知的黑暗,或许比眼前烛火通明却令人窒息的祠堂,更值得奔赴。
此事需从长计议,切莫急躁。」
【兄,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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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吾弟,
前日怪物袭扰村南,死十七人,伤者倍之,妇孺哭声,连日不绝。祠堂议事,我斗胆进言,怪物凶顽,单靠高墙与巡守恐有疏漏,何不请村中铁匠,多打制些精良刀矛,分发青壮,加以操练,或可增强自保之力?
父亲闻言,当即斥我『年幼无知』。
事后单独训诫,言:『刀枪利器,岂可轻授于那些泥腿子?今日予之御怪,他日焉知不会调转枪头,对准祠堂?民心如水,载舟亦覆舟,然水需在渠中,不可任其泛滥。』
我哑口无言,心中只觉悲凉。
外敌当前,所思所虑,仍是『防民』二字为先。」
【兄,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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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信收悉,愤懑难平。
『防民』甚于『御敌』,此非本末倒置?若连身家性命都无法依托,民心何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近日读史,见历代兴衰,常起于微末。堵不如疏,古有明训。」
【弟,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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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弟,
尝试数事,皆窒碍难行。提议减租,族老云『祖制不可轻改』;欲设学堂教村童识字,父亲言『恐其心野,不利安分』;就连想将祠堂部分积谷用于接济遭难农户,亦被批『恩出自上,不可擅为』。
我似被无形绳索捆缚,动弹不得。每一拳都打在厚重棉絮上,徒耗气力。
近日只觉,这祠堂,这『封家』,像一口巨大的丶精美的棺椁。」
【兄,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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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吾弟,
此为兄最后一信。
族中已择定吉日,下月初九,行承祀大典。届时,我将正式接过那柄象徵着枷锁的钥匙,从此与这祠堂丶这命运,锁死一处。
你所说『心中枷锁』,我苦思月余,长夜孤灯,复读你历年所寄书报,字字句句,如今重看,皆有惊雷之声。
你曾抄录一言赠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非一党之天下,非一族之天下,非一教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为公。』
昔日懵懂,今时方解其味。
我封家守此坳,千年以来,视山河百姓为私产,以祖宗规矩为金科,防民如防盗,御外先安内......何其谬也!
如此天下,实为一家之私,如此为公,不过欺世盗名。
怪物噬人,是真外患;而这将活人困死丶视革新如洪水丶弃民瘼于不顾的祖制,是更可怖的内疾。它吸食活人的生气,滋养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
我生于此,长于此,曾以为天地尽在院墙之内。是你,一次次将墙外的风丶光丶雷丶电,引入我这口枯井。如今,井底之蛙,已见苍穹,便再无法安于方寸黑暗。
今夜,我将赴后山隘口。非为祭祖巡夜,乃为......一试己身之自由。
我要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人之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成,则天涯海阔;败,亦无愧己心。
莫念,亦莫悔。
若兄不幸,葬身怪物之口......想来,也好过困死祠堂,馀生为那朽木牌位前,一缕无人在意的冷烟。
祖母旧柜第三格暗屉,有兄历年所积月例私蓄。此行前路未卜,我取走了一半,剩下的数目微薄,或可助你成行。走出这山坳去,替兄看看那火车迅捷,电报瞬息,看看人如何能......自由生长。」
此生得你为弟,听我烦忧,引我望见星光,幸甚。」
【兄,景华,绝笔】
【民国卅一年,夏月廿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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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铸造进度——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