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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言照例先给水云倒了杯茶。
“没把握。”水云回答得直截了当。
“没把握？那我给你递眼神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我以为你已经有对策了，给我递眼神是为了安抚我。”水云喃喃道，“我还觉得奇怪呢，明知道他们心术不正，却还敢留下来送死，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不要命的。”
唐言只觉得心凉了半截：“我以为我们已经很有默契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丽穰县有不少崔家的眼线，逃跑不如硬碰硬。”水云顿了顿，也许是唐言此刻的状态让她觉得有趣，就连商讨对策也变得慢吞吞，像是在刻意试探唐言的耐心，“眼下虽不清楚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不是好事。我早料到宴会可能有诈，特意把这个带来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两根小木枝。
阳光照在漆黑的木枝上，几乎让人忽略了表面淡淡的蓝色光泽。
唐言见到小木枝时眼前一亮，这可是她当初特意从迷谷下面捡回来的。
那是她来到万兽山的第二天，迷谷照常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微光，她决心一定要让这种少见的树木发挥其最大价值，于是去山北密林里一股脑地捡回来一大筐树枝。
后来这些树枝大部分在她堆柴时发挥了作用，只留十根打磨光滑，放在房间里作为小夜灯。
水云拿的便是其中两根。
“他既然知道我用剑，就该知道要拿下咱们得靠智取。这迷谷能让人保持清醒，对付迷耀是一流的。”
唐言收下她递来的其中一根木枝，却又无处可放。
她可没有水云那样宽大的袖袍，揣在怀里又怕折断，思索片刻，她干脆拔下头上的簪子，以木枝代替。
水云细心地帮她打理好长发，却听她埋怨道：“你有这办法怎么不在今早就告诉我，我好在梳头时直接用它？”
水云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她轻轻捋着唐言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像是要将茉莉的香气永久封存在发丝上。
“我信不过吕九娘。”
她所谓的信不过，并非完全怀疑，只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唐言点点头，她也觉得水云说的话在理。
当晚，崔家的宴会设在了正厅后面的庭院内。
两人跟着那名叫春兰丫鬟穿过一条窄得仅能通过一人的小道，又绕过一面墙，终于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庭院中。
这顿饭真说不上究竟算隆重还是简朴。
说简朴吧，巨大的圆桌上摆的菜肴够十个人吃的，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两道汤。几个丫鬟专门伺候着添酒布菜，另有两个丫鬟在旁边温酒。唐言与水云入席后，便有几名乐坊的女子从侧门款款走进来，有抱着琵琶的，也有衣着水袖立在正中央的。
可要说隆重吧……客人就只有她们两个，而主人也只有崔老爷、崔擎煜和吕九娘。崔夫人据说常年病着，因此并不在场。
吕九娘已经换了身衣裳，通身的流光华彩，头上也多了两只簪子，眼角却带着点红。
见两人入座，她立刻投去了复杂的目光，却又被身旁的崔擎煜轻轻拽了一下，只好又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崔老爷笑呵呵地开口：“今日宴会，一是感激两位的恩情，二也是想请两位做个见证，今后煜儿与九娘举案齐眉、白首偕老。道长也莫要客气，这本就是家宴，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必拘束。”
唐言与水云道了声谢，宴席便在一声琵琶曲中开始了。
舞娘们身姿袅娜，伴着曲声翩然起舞，可唐言坐的位置稍有些偏，因此看得并不清楚。
既然看不到跳舞，那便看看别的。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经水云轻声提醒才反应过来，是位置错了。
寻常宴会的主人家是坐北朝南的，而崔家偏偏反过来搞了一出坐南朝北，这倒让吕九娘坐在了原本的主位上。
也难怪唐言还要扭着脖子才能看到舞娘，这些舞娘都是从乐坊里请来的，自然不熟悉这里的摆设布局，因此只按照乐坊一贯的站位去跳舞了。
唐言腹诽着崔家这一言难尽的凤水讲究，甚至崔老爷在不清楚她们教派的情况下就敢在席中放酒肉，那酒还偏偏离她们俩最近。
接下来无论还有多么离谱的事情，唐言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多亏了迷谷的加持，酒过三巡，两人还清醒着，反倒是崔老爷已经有些醉意了。
他放下筷子，朝身后的侍妾比了个手势，那侍妾看向崔老爷时眼波流转，姿态柔美地呈上了早已煮好的茶。
“两位道长，尝尝这道茶。”崔老爷缓缓开口，“这是苏州新产的洞庭山茶，喝着要比咱们这里的茶清爽许多。”
侍妾将两盏茶送到她们面前，茶香四溢，杯中还冒着热气。
唐言伸手试了一下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