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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一个钟头能清几百斤粮食,怎么到你嘴里,连两块钱都挣不到?”
沈长庚望着面前的老机手,第一次觉得自己那本厚厚的试验报告有些不够用了。
老机手叫胡庆山,四十六岁,清河县东河公社农机服务点负责人。
这人脾气有点倔,留着一撮短胡子,左边眉毛上有道旧疤。年轻时开过拖拉机,后来又学会修柴油机,附近几个生产队谁家的机器坏了,都愿意找他帮忙。
华中厂的人一来,他便把自己的账本搬出来,往桌上一放。
“沈工,俺不是说你们机器不行。”
“那你什么意思?”
“俺是说,机器干得快,不等于俺就能挣到钱。”
杜兴旺站在旁边,忍不住皱眉。
“胡师傅,我们这机器在规定条件下的处理能力,前面已经做过试验。您只要有足够的粮食需要加工,效率肯定比手工清理高。”
胡庆山听完,忽然笑了。
“小同志,你说得挺对。”
杜兴旺一愣。
“那您……”
“可俺哪儿去找天天都有那么多粮食的活?”
一句话把杜兴旺问住了。
胡庆山把账本翻开。
上面记着最近半个月来服务点干过的活。
张家修水泵。
李家磨面。
王家借拖车。
还有几户人家来问粮食清理的事情。
其中真正准备清粮食的,数量都不算多。
有的几十斤。
有的一两百斤。
还有一家只是想把留着吃的稻谷粗清理一下,问完价钱便回去了。
“沈工,你们机器要真能一个钟头处理几百斤粮食,俺当然高兴。可问题是,人家一家只送来几十斤,你说俺开不开机器?”
沈长庚没有马上回答。
胡庆山继续说道:“开吧,得准备场地,检查机器,干完还得收拾;不开吧,人家说俺这服务点挂着牌子,连几十斤粮食都不愿意帮忙。”
徐明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
“这话有道理。”
胡庆山看了他一眼。
“还有电费、机器维修、人员工钱。俺这儿不是没有电,可用电也得按规矩交钱,机器买回来还得有人管。”
杜兴旺终于忍不住说道:“胡师傅,您不能把所有费用都算到一次清粮上吧?”
“那算到哪儿?”
胡庆山把账本推过去。
“小同志,您给俺算算。”
杜兴旺低头看了半天,竟然没敢接话。
他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华中厂搞技术,研究过传动、筛分和机械结构,对加工和试验费用也不陌生。
可真到了基层,面对一户农民几十斤粮食的活,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那些计算并不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周卫东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直到胡庆山准备把账本收起来,他才问:“胡师傅,您现在有多少固定用户?”
“固定的?”
“就是平时愿意到您这儿来办事的农户。”
胡庆山想了想。
“周边几个村都有人来,不过不是天天都有活。”
“有没有人愿意把不同时间要做的粮食清理,提前跟您约好?”
胡庆山一愣。
“约好?”
“对。”
“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在满足正常使用要求的情况下,把合适的清理任务集中安排,减少机器反复准备和停工等待的时间。”
胡庆山摸着下巴想了半天。
“你是说,今天张家要清一点,明天李家又送一点,不如先跟大伙儿说好时间,集中办?”
“可以调查这种方式是否合适。”
“那倒是个办法。”
胡庆山眼睛渐渐亮了。
“俺们以前安排机耕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徐明立刻接话:“那清粮也这么办不就行了?”
唐守义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先别急。不同的人家的粮食怎么区分,样品状态是不是适合机器处理,都得考虑。”
徐明拍了拍额头。
“对对对,差点忘了!”
胡庆山听见,反倒笑了。
“这倒不难,俺们原来给人磨面,也得把东西分清楚,不能把张家的粮食磨到李家口袋里。”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笑过以后,周卫东还是认真补充了相关要求。
不同农户的粮食不能随意混合。
作业前要明确粮食状态和适用条件。
每户需要清理的数量、交接和收费方式,都得提前讲清楚。
如果某批粮食不适合当前机具处理,也不能为了多做生意硬接。
胡庆山越听越认真。
最后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