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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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十五章、真十(第1/2页)
    《阎王帖：民国五桩惊天命案
    第二卷·第十五章真十
    一
    1932年9月11日。凌晨四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醒了。
    他趴在一张铁架子病床上。脸朝下。左肩膀缠着绷带。右肩膀缠着绷带。左腿吊在滑轮上。石膏裹着。从脚踝裹到大腿根。白森森的石膏上写着日期和医生签名。他的脸肿了。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裂着。结着黑褐色的痂。后脑勺上还有一个包。软的。像一个小馒头。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墙是白的。被子是白的。空气里有股味儿。消毒水。混着石膏。混着碘酒。混着疼。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左肩膀。右肩膀。左腿。三处骨折。三处疼。三股疼拧在一起。像三条蛇。咬着他。啃着他。
    他动了动右手。右手没断。右手能动。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硬的。圆的。凉的。像一颗扣子。他攥住了。铜的。他感觉到了。圆的。他感觉到了。他翻过手腕。低头看。
    一颗扣子。
    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哥死之前。把扣子塞进他手心里的。他攥了三年。他以为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以为他只是在做样子。他以为他手心里是空的。但他手心里有东西。有一颗扣子。真的“十”。他哥留给他的。
    他的眼睛湿了。眼泪掉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他攥着扣子。攥得指头关节发白。他哥死了。他哥把真的“十”留给了他。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手。
    二
    时间回到1928年6月5日。奉天。大东门里。韩记照相馆。暗房。
    韩志远躺在土炕上。后脑勺一个洞。弹片扎进去了。军医来看了。摇头。说取不出来。说准备后事吧。他爹韩德厚蹲在炕边。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手背上。烫的。
    他哥。韩志远他哥。那个真正的韩志远。那个顶了他名字的韩志远。躺在土炕上。后脑勺一个洞。白的脑浆混着红的血。往外淌。淌在枕头上。淌在炕席上。淌在他爹的手上。他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弟。”
    他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你过来。”
    韩志远把耳朵凑到他哥嘴边。他哥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他哥说了一句话。气若游丝。但他听清了。
    “我手里。有东西。”
    韩志远掰开他哥的手。他哥的手攥着拳头。攥得很紧。他一根一根地掰。掰开了。手心里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真的‘十’。不是假的。戴笠手里的‘十’。是假的。我换的。在皇姑屯铁轨边。我捡了两颗。一颗‘二’。一颗‘三’。我把‘二’和‘三’给了戴笠。我自己留了‘十’。真的‘十’。戴笠不知道。他以为他拿的是真的。其实他拿的是假的。我刻的。我刻的‘十’。我拿黄铜刻的。镀了一层铜皮。假的。”
    韩志远的嘴唇白了。
    “哥。你为什么留真的‘十’？”
    “因为真的‘十’。是第三只手的。谁拿到真的‘十’。谁就是第三只手。戴笠想当第三只手。毛人凤想当第三只手。张学良想当第三只手。町野想当第三只手。五个人。都想当。但他们拿到的。都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现在。给你。”
    他哥把扣子塞进他手心里。把手指头合上。
    “弟。别签。签了。你就是第三只手。”
    他哥死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趴着。不动。韩志远把他哥的眼皮合上。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他哥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他把扣子攥了三年。他以为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以为他只是在做样子。他以为他手心里是空的。但他手心里有东西。有一颗扣子。真的“十”。他哥留给他的。
    三
    1932年9月11日。上午八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他爹埋在铁轨下面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张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了六天。铜面被他攥得发亮。他看了六天。他终于看出来。那个字是“五”。不是“十”。他爹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六天才看出来。他爹在告诉他。你手里那颗是“五”。真的“十”不在你手里。在韩志远手里。
    第二样。账本。第三方面军军需处出入库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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