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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颗红彤彤的干枣,个儿不大,但饱满圆润,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她拿起一颗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枣很甜,甜得让她想哭。
老人走了。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洛阳城的暮色中。秋苹站在医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那个装枣的布包,很久没有动。
那天夜里,秋苹坐在医帐中,就着烛光,在一卷帛书上写下了这些日子的见闻。她写了那个柳树屯的老农,写了他磕头磕出的血,写了他那句“我这辈子值了”,写了他的弟弟三天后来找她道谢。她写得很详细,连那些枣的甜味都写了进去。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烛火发呆。她想起出发前在太医署算的那笔账——封禅耗费的钱粮,足以养活十万百姓一年。她又想起那个老农的话——我这辈子值了。她忽然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一种她无法调和的矛盾,又有一种她无法否认的关联。
百姓为封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他们中的许多人,却因为能亲眼看见皇帝的车驾而觉得此生无憾。他们跪拜,他们磕头,他们奉献出自己的血汗,然后说——值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是愚昧,是盲从,还是一种超越了功利的信仰?
秋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那个老农额头上的伤疤,他弟弟眼中的泪水,那几颗甜得让她想哭的干枣——这些都是真实的。它们和封禅的耗费一样真实,和她心中的矛盾一样真实。
她吹灭了蜡烛,躺在帐中,听着外面的风声。明天,队伍就要继续东行,前往泰山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老人家,我会记住你的。我会记住你们所有人。
然后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梦中,她看见一片青青的麦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站在田埂上,额头缠着白色的布条,正对着东方的天空,咧开嘴笑着。那笑容很憨厚,很满足,像是一个等待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