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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亚裔士兵,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丛林,投向了更遥远的,关乎未来生存与发展的棋盘。
如果说越南旱季的丛林是一个充满明枪暗箭的杀戮战场,那么每年五到十月到来的雨季,则将它变成了一个缓慢侵蚀肉体和精神的绿色地狱。
天空仿佛被捅了一个窟窿,雨水不是在下,而是在倾倒,密集的雨帘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永无止境的,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
苏宁所在的A连,此刻正深陷在这片浑噩的泥水之中。
“操他妈的鬼天气!”一个外号“大个子”的士兵狠狠抹了一把脸,但雨水瞬间又将他浇得透湿。
踩着齐膝深的泥浆,每一步都像在和大地拔河。
“这比和越南佬交火还折磨人!”
走在队伍前面的依旧是詹金斯,他的步枪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着,但人却早已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
他回头啐了一口泥水,声音带着疲惫:“知足吧!至少这鬼天气,越南也不想出来。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他妈的烂裆和疟疾!”
苏宁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他的感官高度集中,既要警惕可能出现的敌军,更要应对自然界的恶意。
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流成水线,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脚下更是噩梦,淤泥不仅粘稠,还隐藏着尖锐的树根和石块,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否则极易扭伤脚踝。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一个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浆里。
挣扎了半天才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已经成了个泥人,狼狈不堪。
“保持队形!别停下!”排长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
这雨水无孔不入。
它渗进背包,将备用袜子、口粮泡得稀烂;它让枪支的金属部件迅速泛起锈迹,必须不停地上油擦拭;它让无线电设备频频失灵,连队几乎与外界失联。
最可怕的是,它带来的潮湿。
夜间,他们无法搭建干燥的营地,只能找到相对高点的地方,披着雨衣蜷缩在泥水里。
寒冷刺骨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教……………教授,”詹金斯凑到苏宁旁边,声音哆嗦着问道,“你......你脑子好,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才能暖和点?”
苏宁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两个人背靠背坐,雨衣盖住头和背,能?少一点热量散失。把湿透的外套最外层脱掉,隔着背包隔开直接接触皮肤的湿气,会好一点。”
这是他基于物理常识能想到的极限办法。
即便如此,折磨依旧。
几乎每个士兵的腹股沟、腋下都出现了严重的“烂裆”(丛林疮),皮肤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摩擦的剧痛和瘙痒。
疟疾蚊在雨水中疯狂繁殖,尽管吞下了预防药,但不时还是有人开始打摆子,高烧不退,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说着胡话。
“妈妈………………我好冷………………我想回家......”一个发烧的年轻士兵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清醒的人心上。
苏宁靠着一棵滴水的树干,感受着湿冷一点点带走体温,听着周围战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咒骂。
想起在MIT图书馆里,那干燥、温暖、充满书香的环境,那里讨论的是宇宙的奥秘和物理的法则;而这里,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挣扎。
智慧和理性在自然的狂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自己虽然能计算出弹道,能识破陷阱,却无法让这该死的雨停下一分一秒。
这场暴雨,冲刷的不仅是地面的痕迹,更是人的意志。
它不像子弹那样干脆,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持久的方式,瓦解着身体的抵抗力和精神的防线。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已经成了一场最艰苦的战役。
“坚持住,”排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大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雨总会停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场雨季的折磨中,最先被耗尽的,可能不是弹药,而是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和希望。
苏宁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他必须比这暴雨更冷,更硬,才能守住内心那一点不灭的理性之火,等待雨停的那一刻,或者………………
等待下一个不得不扣动扳机的时刻。
在越南这片被雨水、泥泞和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人依稀感受到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超级大国的影子,那便是它庞大到近乎荒谬的后勤保障系统。
这是一种与前线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工业文明特有的,冰冷而高效的“奢侈”。
清晨,尽管细雨依旧靡靡,但位于A连驻地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