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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掌父职封为司空,正式步入三公之列,想必到时,不会有不服,三皇叔会同意。
束戬屏退左右后,说道:“朕正想和舅父面,有事要说。”他将自己的想说了出来,“以舅父之能,这个行军调度,应当能够胜任。舅父若有意,朕去和摄政王讲,委任不日可下达。”
束戬以为他会谢恩,接下自己私心给他的这个机会,没有想到兰荣竟下跪请辞:“臣感恩万分,然而这个行军调度,臣不敢受,不欲受。”
束戬未免意外,问为何。兰荣道:“臣冒死进谏。臣以为,这一仗,还不能。”
束戬蹙了蹙眉:“舅父何意?难道不信大将军姜祖望之能?”
“恕臣斗胆,在臣看来,此战乃是国战,与前次八部之战不同,狄国号称铁骑百万,纵然是虚数,实际战力极恐怖。一旦全部投入,胜负实在难料。此战,说关乎国运,是不过。如此贸然开战,臣担心,万一不胜,我大魏非不能收回北门户,还将元气大伤,从此陷入被动,处处受制,到时,非国威尽丧,而且,连今日的北境,恐怕难保安宁。”
这样的看,束戬并不是没有听到过。对北狄铁骑的忌惮仿佛深入心。只要涉及仗,无论何时,朝廷当中总是会有反对之声。总有这般考虑,种担忧。只是这回,摄政王一手主导,些反对的声音还没成形被压了下去,如此而已。
束戬不悦:“舅父你过虑!三皇叔审时度势,又准备了年,何况,雁门还有姜家坐镇,他不会没有握的仗!你们这些大臣,在后听从调度,各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可!”
他拂了拂手,“罢了,你若无意任职,朕不勉强。你去吧!”
兰荣非不走,反而膝行上去一步:“臣惹陛下不悦,臣之罪,臣收回才的话。是,此战即真如摄政王所愿,达成目的,收回幽燕,臣斗胆,再问陛下,到时候,谁将是最大的得利之?”
束戬一怔,注视着自己的舅父,再次皱了皱眉,“你此言又是何意?”
兰荣叩首:“陛下,这一场大战,我大魏先期将投入三十万兵马,户部计算的库帑之耗,更是叫触目心惊。这可是先帝朝开始积累的库银和粮草,投入如此巨大的代价,可谓举国之力,胜,到时候,最大的功劳,不在陛下,而在摄政王!”
不待束戬开口,兰荣继续说道:“更不用说,国之大柄,莫过于兵!姜家是摄政王的什么,无须臣再说。他利用摄政之利,这些年收尽心,上及庙堂,下到民间,又以联姻之,堂而皇之,将我大魏的军队掌控在手。等到他此番再取了幽燕,功劳可比高祖武帝,陛下!”
“到时候,他就当真可以为所欲为,天下哪还有陛下你的立足之处!”
“放肆!”束戬勃然大怒。
“枉朕一直敬你,拿你当亲,你竟敢如此中伤摄政王,公然挑拨!你再说一句,朕杀了你!”
兰荣分毫不退:“陛下你此刻是当真杀臣,该说的话,臣一定要说!在陛下面前,臣不能有丝毫的隐瞒。臣对摄政王确实心有不满,从前迫于『淫』威,一直是在隐忍。之所以如此,是因臣的一片忠心,全都在于陛下!臣恳请陛下仔细思虑,臣才说的些话,有无道理!”
束戬怒目望着跪在面前的兰荣,拳慢慢地捏紧,片刻后,忍下心头烦『乱』,恨声道:“兰荣,朕再警告你一次,你再进谗言,朕绝不会放过你!你当朕是三岁小儿?摄政王待朕如何,没有比朕更清楚!你若以为就凭你这几句话,能叫朕信你,未免痴心妄想!摄政王若真想取代朕,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陛下!”兰荣眼中迸出泪光。
“陛下心地纯良,焉知心难测?是他早年当真无心大宝,如今摄政年,大权一旦上手,谁会无知无觉,说放就放?他又一贯看重声,倘若时机没有成熟,不正言不顺,他自然不会妄动。而如今的北伐之战,就是他的绝佳时机。等他建下不世之功,又有姜家背靠,到时候,根无需他自己做什么,他的拥戴者会将陛下视为眼中钉。舆论非刀,足以杀,上从朝堂,卷及民间,有可怕,陛下你应当清楚,到时候,陛下若不退位让贤,不用他动手,别就会陛下拉下来撕碎,好拱他上去!”
“住口!你给我住口!”束戬脸『色』铁青,厉声大喝。
“陛下,凡事要为自己留后路,不能全部押宝在旁的身上!天家残酷,是父子兄弟,古往今来,为大位杀个你死我活,陛下难道不知?他何以能超然存在?”
“陛下!主幼臣强!元旦朝会,陛下以为些番邦是为陛下而来?他们都是冲着摄政王来的,伏的,是摄政王的威!更不用说此番天相异常,上从朝堂,下到民间,将罪责指向陛下,哪个不是存了他上位的盼望!他为陛下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谋取陛下的信任,好放手让他北伐建功而已!”
束戬愤怒地整个在发抖。
“北门户,若一定要收,不是现在,更不能经由他手!如今收复了,朝臣和天下,只会将功劳加在他的头上,陛下你将如何自处?八部之战获胜,北狄国中皇位有变,料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陛下何妨再积蓄力量,等权柄完全在握,到时出击,是不晚——”
束戬猛地奔到剑案之前,锵的一声,一抽出宝剑,奔回来,举剑指着还在说话的兰荣,嘶声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兰荣昂然挺胸:“忠言逆耳,何况臣所对抗的,是个蒙蔽陛下极深的城府之!陛下若实在恨我,杀我是,我是陛下的亲舅,甘心以血护主,死而无怨!”
“陛下,知道朝堂的逢迎之是如何比他的吗,称他贤比伊尹——”
束戬双目通红,咬牙,一剑刺入兰荣的胸。
一道血柱沿着剑口,立刻汩汩而下。
兰荣面『露』痛苦之『色』,慢慢佝偻下了身体,口中仍艰难地道:“伊尹摄政,尽心辅佐,得大贤之,天下拥戴,他以幼主大甲无道为由,放大甲于桐宫……都说数年之后,他将改了过的大甲接回还政……”
他呵呵冷笑,“不过都是后世些以正统自居的王朝史家粉饰太平罢了……真史竹书纪年讲的……才是事实……伊尹自立即位,囚大甲七年,大甲潜出桐宫,杀伊尹,得以归位……”
兰荣支撑不住,扑跪在了束戬的脚下。
一阵寒风从御书房不知何处的缝隙角落入。
束戬手倒提着拔出的正在滴滴答答滴血的剑,立了良久。
“给朕滚出去。”
他冰冷的目光,盯着匍匐在脚下血泊的兰荣,一字一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