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盛夏的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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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朗把信纸放在桌上看了两遍。赵小川，云南边防，十七岁，图书室里的一本书把他跟一个远在帕米尔高原的陌生人连在了一起。他想了想，铺开信纸回信：“赵小川同志：信收到了。边防确实有人写信，你写给我了我回你就是证明。红其拉普和云南的边防环境不同——你们有雨和蚂蟥，我们有雪和缺氧。但站岗这件事是一样的：夜里看着同一片星空，只是星星从不同的角度升起来。胜豪中弹那段是我亲眼见到的，他后来好了，现在在XJ当班长，带新兵。如果你愿意，我下次写信可以把你的地址告诉他，你们两个边防兵可以自己通信。你守着没有雪的山，他守着雪很多的山，互相说说各自那边的天气。“
    信寄出去之后薛朗把赵小川的那封信夹进了书架上的空白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之前一直空着，现在有了第一页的内容——一个云南少年用手写体寄来的信任。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的时候，觉得那本空白本子开始有重量了，像一口空了很久的锅终于被人往里放进了第一把米。
    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下午，薛朗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时接到了赵明远的电话。电话那头赵明远的语气比平时略快了些：“薛朗，跟你说个事。总政治部文化部那边来了一份函，说《雪》这本书在军内外反响不错，推荐你去参加今年秋天的全国边防文艺创作研讨会，地点在兰州。时间大概是九月底。你把手上工作安排一下，到时候准你假。“
    薛朗握着话筒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下班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到白杨树底下站了站，七月的树冠浓密厚实，在头顶撑开一片完整的绿荫，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路面上画着不断变化的花纹。他站了一会儿才继续走，心里那个“全国边防文艺创作研讨会“几个字像一块被投入水面的石头，正在慢慢扩散着同心圆——它意味着他写的那些字已经被更正式地看见了，意味着红其拉普的风顺着他的笔进了更开阔的场域。
    晚上他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哨所和刘建军。写给哨所的信里他措辞简短：“秋天去兰州开会，路过去年那条路。你沙柳那棵新树明年春天该绑新竹竿了，今年冬天之前把旧竹竿换一下。“写给刘建军的那封他多写了几句：“在兰州能见到全疆各地的边防文艺作者，到时候我把云南那个赵小川的信也带上，说不定能碰见守过雨季山的人。“
    信寄出去的第二天，郭胜豪下了班过来串门。薛朗把去兰州开会的事说了一遍，郭胜豪听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垫在脑后：“兰州啊，那你有空去看看黄河。“薛朗说开会有日程安排不一定有空，但到了黄河边会拍张照片寄回来。郭胜豪说“好“然后坐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薛朗：“对了，王副排长前几天打电话来说，刘建军那棵沙柳苗被新来的兵浇水浇多了，根部泡了几天，叶子有些发蔫。王副排长已经教他控水了，说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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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朗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王宗汉托郭胜豪转告的口信内容。他看完收起来，说：“新来的兵第一次养树，难免的。当年排长刚种沙柳的时候也浇多过。“
    “你怎么知道？“
    “排长自己说的。他说第一年差点把树涝死，后来才摸准了量。“薛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养树跟养人的道理一样，水多了淹根，少了渴死，得慢慢调。“
    郭胜豪想了想，说：“那我带新兵的时候也得慢慢调，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你已经在慢慢调了。上回你说那个走路偏左的新兵，现在站直了吗？“
    “直了。我让他走直线走了两周，肌肉自己记住了。“
    薛朗点了点头。窗外七月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里渗进来——蝉鸣、远处操场上的哨声、某家电视机的模糊声响。郭胜豪坐在床沿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安静地共处了一会儿，各自都在自己的思绪里。薛朗后来想起了什么，从书架上层取下那本赵小川的信，翻出来递给郭胜豪：“你看看这个。云南边防的一个孩子写来的。“
    郭胜豪接过去读了信，读完之后把信纸递回来，沉默了一下说：“十七岁，比我来红其拉普的时候大一岁。“他顿了顿又说，“朗哥，你给他回信了吧？“
    “回了。还告诉他你的地址，让他想通信的话可以跟你直接联。“
    郭胜豪点了点头，像是从薛朗那里接过了一件责任。他没有多问，把信纸还给薛朗之后站起来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朗哥你兰州回来的时候带点那边的特产“，然后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往远处去了，薛朗在桌前把赵小川的信重新夹回空白笔记本里，然后合上本子放在书架原位。空白的书页之间夹着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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