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4章　煤炉边那碗稠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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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来，脚趾碰到照片，动了动，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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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黄趴下来，鼻子贴着照片，闭上眼。
    它梦见了一个雪夜。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炉火烧得正旺。他手里端着那只蓝边碗，碗里是稠粥，冒着热气。他朝阿黄招手：“阿黄，过来吃。”
    阿黄跑过去。老李把碗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头：“慢点吃，别烫着。”
    阿黄低头喝粥。粥很稠，很甜，暖到心里。它喝着喝着，忽然看见老李旁边多了一个人——是小李，也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稀粥，但他把碗里的米粒挑出来，放进阿黄的碗里。
    “我爸以前，把稠的都给你。”小李说，“现在，我给。”
    阿黄抬起头，看见老李在笑，小李也在笑。两个人的笑，一个苍老，一个年轻，却一样温暖。
    炉火“噼啪”响着，雪粒子敲着窗户，像在打拍子。阿黄在梦里摇尾巴，摇得很慢，很慢，像要把这一刻摇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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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阿黄醒来，发现照片被小李攥在手里。小李还没醒，但手指紧紧捏着照片的边角，像怕丢了什么。阿黄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煤炉——炉火灭了，但炉膛里还有一点余温。
    它走回堂屋，用爪子扒了扒藤椅底下的落叶。落叶堆里，那颗蔷薇果还在，那片碎瓷还在，那根烟袋丝还在，那颗扣子还在，那块青石头还在。它们和老李的味道一起，被炉火烘得暖烘烘的。
    阿黄叼起一片新落的枯叶——是昨天从院里飘进来的，被炉火烤得干脆——放在落叶堆最上面。然后它走到门口，等小李起来。
    等了一会儿，小李醒了。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阿黄蹲在门口，尾巴摇着。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照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黄，你放的？”
    阿黄摇尾巴。
    小李蹲下来，把照片放在阿黄面前：“那我也放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放在照片旁边。糖是白的，在落叶堆里很显眼。
    “我爸说你爱吃甜的。”他说，“以后，每天一颗。”
    阿黄舔了舔那颗糖，甜的。它把糖拱到照片旁边，和照片挨在一起。
    小李站起来，走进厨房，生火，淘米，开始熬粥。水“咕嘟咕嘟”响，米香飘出来，混着煤烟味，充满了整个屋子。阿黄趴在厨房门口，听着水声，闻着米香，看小李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李的肩膀上，落在蓝边碗上，落在那罐白糖上。阿黄眯起眼，觉得这一幕，和很多年前，和老李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粥熬好了。小李盛了一碗，稠的，放在地上。阿黄走过去，低头吃。小李蹲在旁边，看着它。
    “阿黄，”他忽然说，“我爸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他在医院里，一直喊你的名字。护士说，他喊‘阿黄，阿黄’，喊了很久，直到……直到他闭上眼。”
    阿黄的嘴停了一下。它抬起头，看着小李。小李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他说，‘阿黄，别等我了’。”小李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我就回来了。我替我爸，陪你。”
    阿黄把嘴埋进粥里，使劲吃。它要把这碗粥吃干净，像老李在的时候那样。吃干净了，老李就会笑，就会摸它的头。现在，小李也会笑，也会摸它的头。
    粥吃完了。阿黄舔干净碗，把碗往前推了推。
    小李拿起碗，看了看，笑了：“吃干净了。好。”
    他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坐下来。阿黄走过去，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小李的手摸上来，捋着它的毛，一下，一下。
    炉火“噼啪”响着，雪粒子还在敲窗户，但屋里很暖。藤椅底下的落叶、照片、糖、碎瓷、烟袋丝、扣子、青石头，都在暖意里散发着味道——老李的味道，小李的味道，家的味道。
    阿黄闭上眼，在“噼啪”的炉火声里，听见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慢，一个快。一个苍老，一个年轻。它们重叠在一起，从院门外传来，从护城河边传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直传到它的梦里。
    梦里，老李说：“阿黄，跟我回家吧。”
    小李说：“阿黄，我带你回家。”
    阿黄摇尾巴。它已经在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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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74章正文完｜《藤椅下的落叶与狗》第六卷·空屋等待｜17K小说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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