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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风的沐休仅有一日,他寸步不离地陪了乔芷宁整日,当晚便要启程回京。
临行前,谢云帆将他唤至书房。
“公主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谢长风想起乔芷宁那虚弱的样子,眉目间尽是冷意:“自当禀明圣上,依律严办。”
谢云帆摇了摇头:“此事不可急躁。如今你我皆在城郊,消息传递不及宫中迅捷。长乐公主事发后必会抢先回京面圣,向陛下禀明情况。”
谢长风咬了咬牙:“难道就让芷宁平白受辱……”
“莫急,”谢云帆声音冷静:“你此番回京,一要去金吾卫衙署告假,只称母亲急病,需你侍疾,二要暗中探听宫中动向,看公主是向圣上说了什么,之后莫在京城逗留,即刻返回山庄。”
看着弟弟眼中密布的血丝,谢云帆语气缓了缓:“既已出手,便须一击致命,绝不能予她翻身之机。我们要的,是铁证如山,让陛下也无法回护。你先照我说的做,其余的,交给我。”
他如此说,谢长风便知兄长已有谋划。只要兄长出手,此事便成了八分。谢长风对兄长无条件信任,毕竟当初在公主府,他差点被人陷害酿下大错,就是有了兄长的提醒方才脱身。
他郑重点头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那日谢长风带着人愤然离去后,长乐公主遣散了花园众人,独自坐在亭中,盯着那半截断袖静坐了一整夜。
她已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喜欢谢长风的。
她自幼便是宫中最受宠的公主,从小便热爱武学,博得父皇偏爱,身边从不缺玩伴。
最初,谢云帆是太子伴读,谢长风随兄入宫时误入了她的演武场。
他当时也没有多大,皮猴子一个,两人因为一点武学上的争执,便拎起兵器较量起来。
不打不相识。自那以后,两人打着打着,竟成了挚友。后来一同在军营摸爬滚打,策马并骑,情愫悄然而生。
十六岁及笄那年,她跪求父皇赐婚,换来的却是一顿雷霆震怒,和一道严禁她再近谢长风的禁令。
父皇从未对她发过那样大的脾气。
可她不认。父皇禁足她,她便偷偷出宫去寻谢长风。后来满京城皆知长乐公主痴恋谢家二郎,唯有那个呆子,始终浑然不觉。
再后来,便是那荒唐一夜。
她在公主府设宴布局,本想与他生米煮成熟饭,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竟让他提前警觉脱身。
而那一夜后,谢长风便对她避如蛇蝎。父皇更顺势将她遣往江南,名为择婿,实则是要她远离京城,静待谢长风成婚。
这叫她如何甘心?
他们之间十数载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
那乔氏分明心机深沉,竟连腹中骨肉都敢算计,如何配得上谢长风!偏偏那瞎了眼的呆子什么都看不透,只知道护着那个贱人,甚至不惜与她割袍断义!
长乐紧攥着那块布料,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泪落如雨,时而咬紧牙关,眼中恨意滔天,似要将什么生生撕碎。
夜半时分,她忽地扬声唤人:“备马!我要回宫!”
她只是为情所蔽,并非真愚钝。那贱人失了孩子,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抢先入宫,先发制人。否则等父皇从别处得了消息,局面便不好收场了。
景宣帝下朝时,便见最疼爱的女儿正候在殿外。
一见圣驾,长乐公主立刻迎上前,娇声唤道:“父皇!”
皇帝见她,面上不由露出笑意:“不是才回京就急着去行宫玩么,怎么又想起来了朕?是不是又惹了祸,才记起还有我这个父皇?”
“怎么会呢!”长乐公主虽被说中心事,却挽住皇帝手臂撒娇,“儿臣是想父皇了才回来的。父皇那般狠心,把儿臣丢去江南就是大半年……我在行宫住了两日便想您想得紧。”
长乐自幼嘴甜,景宣帝向来偏宠她几分。如今他年岁渐长,越发盼着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见她这般亲近,更是笑意盈眼:“既回来了,午膳便留在宫里用吧。去你母后那儿。”
“好!”长乐脆声应下。
宫中从来新人笑旧人,皇帝已许久未踏足皇后宫中。此番突然驾临,皇后自是惊喜,忙命人备了一桌精细膳食。席间三人言笑晏晏,倒也显出几分难得的天家温情。
膳后,长乐公主瞧了两眼皇帝,见他神色舒缓,这才小心翼翼提起行宫之事。
“儿臣去行宫时,见国公府的山庄就在近处,想起此前在国公府不慎误伤大夫人脸面,便想着去缓和几分关系。
“只是大夫人需照料大公子,倒是那二夫人独自一人,在府中闲闷。儿臣想着我们年纪差不多,便邀她一同去行宫小聚。”
她声音渐低:“谁知……谁知她竟已有身孕。儿臣实在不知情,宴席间她自行绊了一跤,下腹流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