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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申时。
药封刚锁进证箱,官道上驶来一辆青帷马车,车辕插着宗人府的黄边小旗。
下车的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身穿亲王常服,腰悬宗正的金鱼袋,正是巡安王萧成。他身后跟着两名主簿,一人捧着木匣,一人抱着一摞空白封条。
“老臣奉宗人府公务,给殿下送一样东西。”萧成只拱了拱手,“送完,还要带几样东西回去。”
蒋照把簿册推到门槛里:“王爷,三方验物,先押名。”
“宗人府的档,轮不到兵部、御史台、内阁来验。”萧成跨过簿册,在主位旁坐下,“这是萧家的家事。”
常胜腹诽:进门先抢C位,再宣布全员禁言。宗室长辈的开场,老套路了。
萧煜没挪位置:“皇叔祖送的是什么?”
萧成抬手示意,主簿打开木匣。匣里躺着一页残纸,四边都被虫蛀了,右侧留着三个装订孔。
“殿下前日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受验人一栏,宗人府连夜翻库。”萧成道,“在景泰二十七年的杂档里,翻出了这一页。”
温迟上前,萧成的主簿横身挡住。
“让他看。”萧煜道,“要么孤念给皇叔祖听。”
萧成停了片刻,挥手让主簿退开。
温迟对着天光看纸:“宗人府档纸,景泰年间的松烟墨。”他接着念,“待入宫教养幼童一名,暂名霍煜,年未满周。南库寄养,经荆州入京。”
“往下念。”
“登记人,中宫掌药女史梁绣。见证,东宫内字第十九。”
霍临川从墙角站了起来,手里攥着竹签。
“名册上写的是教养幼童。”萧成道,“玉牒上的皇子,从来不进这种册子。殿下,这页纸上的人叫霍煜。药单上服药的皇二子,底簿上药入口的五岁孩子,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皇叔祖有话,直说。”
“宗室血脉,该由宗人府来断。”萧成的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殿下既是受验人,东宫印该交出来。生辰档、乳母木匣、两份药封,还有这页名册,都由宗人府封存带走。殿下避一避嫌,对谁都好。”
左凌的手按上了刀柄。
萧煜转头看孟平川:“量装订孔。”
孟平川拿铁尺比了比孔距:“一寸八分。宗人府杂档的孔距是二寸二分。这一页原先订在别的册子里。”
温迟把残纸翻过来,指着“年未满周”旁边一栏:“这里刮过,刮之前先用水润了纸,跟中宫补册是一个手法。底下还压着旧字的痕,原来写的是‘教养去处:东宫’,现在改成了‘中宫’。”
“哪天改的?”萧煜问。
温迟找到页脚一行更小的注:“景泰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改。改押,东宫内字第十九。”
方谨翻开生辰档:“皇二子,十二月初九诞。”
“改在殿下出生前十九天。”赵济道。
“南库的铜片上刻着,此子不可留于南库,送入先皇后宫。”霍临川嗓子发紧,“原本要送东宫,十九天前改成了中宫。”
“送东宫,是交给内侍养在外院,宫里有这个旧例。”方谨低声道,“送中宫,就是皇后要亲自养。”
萧成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萧煜把残纸推回温迟手边:“皇叔祖翻出这一页,用了一夜。宗人府的取档簿上,这一页谁取的,几时取的,谁签的名?”
萧成没有答话。
“皇叔祖说这是家事。”萧煜道,“铁律上盖着宗人府的印,吏部、礼部、大理寺也都盖了。涉东宫者不得免验,这一条是孤写的,宗人府也押了名。‘家事’两个字,盖不过这枚印。”
他从证袋里取出支单抄样,翻过背面摊开:“受验人,皇二子萧煜。孤写的是受验,没写交印。孤要是把印和证物全交给一家衙门带走,谁能保证这页纸上的‘中宫’,明天不会再被刮一回?”
萧成站起身:“殿下信不过宗人府?”
“任何一家单独拿着这些东西,孤都信不过。”萧煜道,“孤自己也算在里头。”
常胜腹诽:别人防贼只防外人,殿下连自己都拉进了黑名单。这份自律,建议做成东宫屏保。
萧煜看向捧匣的主簿:“取档簿带了没有?”
主簿先看了萧成一眼,才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两手发抖地放到案上。蒋照翻到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亥时,取景泰二十七年杂档一册,取档人,宗人府右宗正萧成。”蒋照又往前翻了一页,“五月初五子时,取同册一页。取档人一栏写着‘奉宗室名义’,没有签名。”
“又是五月初五。”左凌道,“霍守舟的印是五月初五有人盖的,契页下半张交行署收讫,也在五月初五。”
温迟把残纸举到光下:“装订孔有两层,一层旧,一层新。五月初五有人把这页从原册里拆出来,塞进杂档,等着宗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