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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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恐惧我？我明明只是个一岁不到的小孩子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认为的。
    带着重重不解，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又做出了什么太过变态的举动，让这对父母感到厌烦了？
    抱着这种念头，他开始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孩子，尽可能不去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然而，事实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所谓的不受待见，纯粹就是生理性的排斥，与他做了什么无关。他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塞尼丝此前那句话的含义。
    「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就是打心底里让人喜欢不上来。」
    这是一个冰冷的陈述句。明明是自己的骨肉，明明本该将满腔的爱倾注于他，可这种本能的爱，却在两人看到他的瞬间戛然而止。
    卢迪乌斯不明白，为什么家中的三个人都会用这种微妙且排斥的表情看着他。那些眼神，逐渐像针扎一样让他感到刺痛。
    虽然他们的言语依旧柔和，虽然语气中也充满了关怀，但那种神情中的局促与排挤，开始疯狂挑动着他的神经。
    往昔的记忆随着这根「针」的挑动，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像被生生从泥潭中拔出的藕丝，粘稠而肮脏。
    那是已经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也是一段痛苦不堪的深渊。
    他也并非打出生起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当年，他以三男的身分出生于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家里有两位哥哥丶一位姐姐和一个弟弟，他在五兄弟里排行老四。小学时期，他是在「小小年纪却如此聪明」的称赞声中成长的。
    虽然对念书不算太在行，但他是个很会玩游戏也擅长运动丶容易得意忘形的家伙，曾是班上的核心人物。
    国中时代他加入了电脑社，参考杂志后，攒下零用钱亲手组装了一台电脑。对电脑一窍不通的家人也因此对他佩服有加。
    人生的走偏是从国中三年级开始的。
    由于过度沉迷于网络，他疏忽了课业。如今回想起来，卢迪乌斯觉得或许那就是最初的转折点。当时的他固执地认定，学校那套枯燥的课业在将来毫无必要。
    结果，他只能就读于传闻中本县最烂的笨蛋高中。
    即使如此，卢迪乌斯依旧觉得自己「很行」。他认为只要肯做就能成功的自己，和那群真正的笨蛋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然而，转折点就在那一刻降临了。
    那天他正在福利社排队买午餐，却有个家伙突然插队。出于少年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他站出来大声指责了对方，引得全场瞩目。
    站在道德制高点俯视对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没有错。
    然而不幸的是，对方是学长，更是这间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危险人物。
    结果，他被那伙人揍得鼻青脸肿，脱光了全身衣服绑在校门口。对方抱着恶作剧的心情拍下大量照片，随手传给了全校学生。
    只是一瞬间，他就跌落到了阶级最底层，还被取了名为「**男」的外号遭人取笑。
    阴影并未散去，而是像跗骨之蛆般笼罩全身，不幸接踵而至。那些人盯上了他，只要他出现在学校，就会有人找准机会教训他并以此取乐。
    他虽然长得胖，看起来人高马大，但那终究只是虚胖，哪能打得过那些狠角色？他也试图反抗过，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班上同学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女生们窃窃私语，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某种恶心的虫子；男生们则合起伙来变着法地欺负他。
    每一个眼神都像一根钢刺，狠狠扎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于是，他不再去上学了。
    他成了一个月都不肯出门丶长期旷课的家里蹲。父亲和哥哥也曾尝试过安慰鼓舞他，但那种事怎么可能靠一两句轻飘飘的安慰就解决？言语的鼓舞有用吗？这种心理创伤靠动动嘴皮子就能挣脱吗？
    在那种极端的处境下，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继续回到学校。
    所以不管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坚持缩在家里。况且他也并非一无是处，只要有电脑和网络，打发时间不成问题。
    在网络的影响下，他尝试过组装模型丶自制喷漆丶写博客。家里人也支持他，只要他开口，母亲总会给钱。
    然而，没有任何一项坚持超过了一年。只要看到比自己厉害的人，他就会瞬间失去干劲。
    想的东西很多，真正坚持下来的却一个都没有。最终，他成了个只会躲在家里打游戏的阴暗死宅。
    也许当初宣称要成为漫画家而在网上连载漫画，或是立志投稿轻小说会好些，毕竟很多类似遭遇的人曾做出过那样的选择。但人生没有回头药，他最终在黑暗中彻底沉沦，成了彻头彻尾的渣滓。
    而现在，这一世家中那些人的神情变化，在他眼中竟与前世那些人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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