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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今日孟浪了。」李子寿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
王希烈苦笑着摇头,带着后怕与不解:「李相,老夫也是一心为国,蜀地若真的大乱,税收锐减,流民四起,后果不堪设想啊,为何陛下……」
李子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深邃:「王相,你只看到了蜀地之乱,却未看透陛下之心啊。」
他压低声音。
「圣人为何要强行推行募兵?为何宁可用康麓山那等藩将,也要打击豪族?
就是因为这盛世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府兵烂了,国库空了,
豪门尾大不掉,边镇渐成割据,圣人是在拼命修补,是在与时间赛跑!」
他顿了顿,看着王希烈渐渐明悟又更加惶恐的眼神,继续道:「这个时候,圣人最需要的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象,
动用京营,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朝廷已经无力控制地方局势,需要动用最后的底牌了,
这会引起何等连锁反应?那些本就心怀异志的藩镇会怎么想?那些被压制的豪族会不会趁机蠢蠢欲动?
西边的沈烈,北面的大荒,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
王希烈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是了是了,是老夫糊涂!只虑其兵,未虑其政啊!」
「所以,」李子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圣人给太子和京王的一个月期限,绝非儿戏,
那不仅是军事任务,更是政治死线,一个月内,若蜀乱不能初步平定,皇家的颜面,朝廷的威信,
将荡然无存,到那时,为了挽回威望,陛下会做出什么……
谁也无法料定,废黜太子?严惩京王?甚至更加激烈的举措?都有可能。」
一股寒意从王希烈的脚底直窜头顶。
他仿佛看到了期限一到,蜀乱未平,天都必将掀起的一场腥风血雨。
「那当务之急是?」王希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子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当务之急,便是在不动用京营丶不调动可能尾大不掉的边镇兵马的前提下,
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平息蜀地叛乱,至少要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让天下人看到,朝廷依然有雷霆手段!」
「这谈何容易?」王希烈面露难色,「太子丶京王新败,宋文舟更是……还能有何良策?」
李子寿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子与京王麾下,并非无兵无将,只是缺乏统筹,各自为战,甚至相互掣肘,
吕常虽勇,方悦虽智,然其根基尚浅,叛军内部亦非铁板一块,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蜀郡的位置:「强攻不成,或可智取,分化丶拉拢丶离间……或许比单纯的军事围剿更有效。」
「李相已有定计?」王希烈急切地问。
李子寿摇了摇头:「尚未完善,但有几个方向可以考量,
其一,或许可密令宋文舟,许其戴罪立功,不必再执着于强攻方悦,
可尝试分化芒城周边势力,或从内部瓦解对方,宋文舟熟悉蜀地,总该有些门路,
其二,对于吕常,此人并非世家出身,亦非乱匪嫡系,其据守剑阁,所求为何?无非权势富贵,
若能许以高官厚禄,令其倒戈,或可使剑阁天险不攻自破,
即便不能,亦可令其与太子丶京王暂且休战,集中力量先平西南。」
他目光幽深:「当然,此计需派一能言善辩丶胆大心细,且身份足够之人,亲赴险地,与吕常谈判,
同时,还需在朝中造势,宣扬太子丶京王稳扎稳打,逐步清剿,以舆论争取时间,淡化一月之期的紧迫,给前方操作留出空间。」
王希烈听得心潮起伏,既觉得此计险之又险,又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不动用根本,却能撬动全局。
「只是,这出使之人……」王希烈蹙眉。
李子寿目光扫过舆图,最终落在长安城某个方向,意味深长地道:「朝中衮衮诸公,谁愿又谁能担此重任?或许并非只有朝堂之上的人选。」
他并未明言,但王希烈已然心领神会。
有些事,朝廷明面上不好做,但总有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或势力,可以代为行事。
只是,这其中的分寸与风险,需要极高的手腕来把控。
紫宸殿内,李昭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蜀地的方位。
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他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知道自己下的是一步险棋,将压力完全抛给了两个儿子和一个不中用的将领。
但他没有退路。
这看似强人所难的命令,既是对儿子们能力的终极考验,也是他维系这摇摇欲坠的盛世脸面,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