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十里红妆铺地,满堂喜庆滔天。
周府婚宴早已抵达最喧闹之时。
鼓乐不休,唢呐高亢,一桌桌珍馐佳肴热气氤氲,美酒倾杯,觥筹交错。
满场锦衣权贵、乡绅名流笑语盈盈,恭维道贺之声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府内顶棚。
人人沉醉在这场周家亲手缔造的盛世繁华里,眉眼间尽是艳羡、谄媚与安稳。
谁都笃定,今日是周家登顶之日,是此方小镇数十年来最圆满、最吉祥的大喜之日。
无人知,这满目红火,尽是血色铺垫;这满堂吉庆,尽是白骨堆砌。
就在这浮华鼎沸之间,常生一袭白衣,缓步踏入周府大门。
素衣如雪,不染半点尘俗,更不带半分喜庆。
在这漫天朱红、遍地锦绣的婚典之中,这一抹白,太过孤冷,太过刺眼,近乎格格不入得让人心里发慌。
方才百姓路人是本能敬畏、自发退让。
可入了权贵云集的宴席,这群身居高位、惯以尊卑礼数压人的名流乡绅,眼中便只剩不悦与轻视。
喧闹的宴席边缘,目光接二连三扫来。
起初是细碎的打量,转瞬便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哪里来的后生?好大的胆子。”
“今日周家大婚,大吉大喜,满堂皆是红妆吉服,他竟穿一身素白入宴?”
“白衣为丧,红宴为喜,此人是不懂礼数,还是故意来周家添晦?”
声声低语四起,带着上流人士自诩体面的刻薄。
在座众人皆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最讲门面规矩、尊卑礼法。
在他们眼中,寻常布衣白身,敢着素衣闯旷世喜宴,已是大逆不道、不知死活。
几名坐在外席的富商与乡绅放下酒杯,皱眉侧目,眼底满是愠怒。
常生步履未停。
他眸光淡漠,扫过满场虚妄繁华,对周遭所有嘲讽、所有非议,全然置若罔闻。
俗世礼法、人间尊卑、凡俗规矩,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今日踏红宴、临盛世,不为论礼,不为攀附,只为清算六十年沉冤,审判一场藏在繁华之下的滔天罪孽。
见他默然不语、自顾前行,众人只当他是心虚胆怯、不敢辩驳,心底的轻视更甚。
“放肆!”
一名体态微胖、衣着华贵的盐商猛地拍案起身,跨步拦在常生身前,面色铁青,语气严厉。
“周家大喜之日,万民恭贺,满堂吉庆!你身着丧衣闯入喜宴,漠视礼数、冒犯主家,是何居心?”
紧随其后,两名地方乡绅也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封住常生前路,满脸义正辞严。
“小小年纪,不知敬畏权贵,不懂人间礼法!”
“周员外仁慈宽厚,不与闲人计较,你却不知进退,肆意妄为,简直粗鄙无度!”
三人挡在路中,硬生生阻断了常生去往大殿正中的脚步。
周遭宾客纷纷停杯观望,看热闹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常生身上,议论声愈发嘈杂。
“就是,太过无礼。”
“寻常百姓尚且知红白避讳,此人分明是故意捣乱。”
“怕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想博眼球、蹭宴席,不知天高地厚。”
众口铄金,字字诛心。
无人问他来历,无人察他气度,无人深究这满身清冷道韵从何而来。
他们只凭一身衣袍、俗世礼法,便肆意定罪。
那盐商见常生依旧神色淡漠、不卑不亢,毫无半分认错惶恐之意,心底怒意更盛,厉声喝道:
“老夫今日便替周家教你一次规矩!”
“身着素衣闯红宴,扰满堂喜庆,坏周家吉运!”
“速速跪下,向周家、向满堂宾客赔罪道歉!”
“如若不然,今日便打断你的腿,将你乱棍逐出田家镇!”
喝声落地,全场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死死锁在白衣青年身上,等着看他狼狈下跪、认错求饶。
在这群权贵乡绅眼中,尊卑有序、富贵定命,布衣蝼蚁,本就该对他们俯首帖耳、跪地敬畏。
可立于众人合围中央的常生,依旧身姿挺拔,不动如山。
他缓缓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眼前咄咄逼人的三人,扫过满场冷眼旁观、趋炎附势的众生。
俗世礼法?
人间尊卑?
这群依附罪恶、沉默纵容、捧着白骨荣华论规矩的人,也配让他下跪?
常生薄唇轻抿,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连眼底的淡漠都未曾动摇半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避让,依旧稳稳立在红毯中央,一身素白逆着满堂赤红,像是浊世之中唯一不肯弯折的清风。
这般无视,比辩驳更刺眼,彻底点燃了在场众人的怒火。
那盐商脸面挂不住,气得面皮涨红,抬手指着常生,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