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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喘着气答:「大管家,三房来的侄少爷,已在客厅候着了!」
「三房?」管家眉头拧成疙瘩,「哪门子三房?」
「江苏李氏的三房啊!」
管家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放屁!咱们老爷早被族里扫地出门,哪来的什麽侄少爷?」
门房脸色煞白,转身就要去轰人。
「站住!」
书房门「吱呀」推开,李广泰缓步而出,目光如尺,扫过门房:「方才你说,谁来了?」
门房忙垂首:「回老爷,翰林院编撰李泰,自称是您族侄。」
「李泰?」李广泰略一思忖,颔首道:「确有此人。人在哪儿?」
「就在客厅候着呢!」
「哦?」李广泰心头微动,「他这时候登门,怕是有火烧眉毛的事。」
他抬脚欲走,管家嘴唇翕动,想劝又止。
转念一想:老爷年近花甲,终归是江苏李氏的骨血。
若将来真要落叶归根,总不能让灵位悬在祠堂外头吧?
眼前这李泰,兴许就是一道缝——能缝住裂痕,也能牵回旧情。
管家默默闭紧了嘴。
客厅里,李广泰一眼认出李泰,上下细细打量。
十五年前,这孩子还在扬州老宅泥塘边光屁股扑腾,手里攥着团湿泥,追着鸡满院子跑。
一晃眼,泥巴娃长成了穿绯袍的翰林官,和自己一样,在紫宸殿前递牌子丶听宣召。
虽然会试定在三月,但李泰进京后,这还是他头一回面见这位执掌左都御史大印的族叔。
细论李广泰与本家的来往,若非万不得已,李泰实在拉不下这张脸登门求见。
李广泰端坐主位,目光如尺,一寸寸量着李泰;李泰垂手立着,视线却也悄然上移,将李广泰从眉骨到指节细细看过一遍。
早年对这位族叔的印象,李泰早已记不真切。
可眼下再看,李广泰虽身居高位丶蟒袍加身,眼底却浮着一层洗不净的倦意,像熬干了油的灯芯,枯涩又黯淡。
「这些年,族叔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李泰心里默道。
「贤侄登门,可是有事相托?」李广泰率先开口,打破满堂沉寂。
李泰这才回神,忙拱手道:「确有一事,想请族叔援手!」
「讲来听听——只要不越法度丶不坏纲常,老夫能搭把手的,绝不推辞。」年岁渐长,昔日同宗之间那点龃龉,李广泰早不放在心上了。
「事情是这样……」李泰把被钦点赴瓦剌一事原原本本说了,「还望族叔能在陛下面前陈情,把侄儿的名字从遣使名单里勾掉。」
听罢缘由,李广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语气沉了几分:「这事倒未必不可转圜,但你得先让陛下看清你的心迹。」
「……」李泰一时怔住,没接上话。
李广泰抬眼扫他一眼,慢悠悠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了一口:「那份派往草原的士子名录,你可细看过?」
李泰答道:「侄儿虽未逐字研读,却留意到,此番外派之人,清一色出自翰林院,且十有七八,祖籍都在江南。」
「还算有些眼力,能看出些门道。」李广泰放下杯子,声音微沉,「你该明白,陛下此举,不是挑人去放牧,是在试人心。」
「若你能当面剖明忠悃,族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可若你还攥着旧日那套心思不肯松手——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李泰低头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几回,终于抬头:「族叔,真……一点馀地都没了?」
他不想去瓦剌,更不愿为求自保,一把火把自己烧成天下士绅的公敌。左右为难,脚跟都像钉在了青砖缝里。
李广泰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稍顿片刻,他又道:「你在翰林院这几月,日子怕是比嚼黄连还苦吧?
其实早在你被点为榜眼那天起,在那些人眼里,你就已经站到他们对面去了。」
李泰心头一紧,喉头发苦。
只因圣上钦定他为榜眼,满朝士绅便一口咬定他「心已偏斜」——不必凭证,也不容辩驳。
而他自己,同样拿不出铁证,证明自己始终与士林同声共气。
在翰林院的日日夜夜,正如针毡上打坐,同僚冷眼如刀,排挤暗涌似潮,一日比一日难熬。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终于低声道:「侄儿……明白了。」
决心既下,路便好走了。
次日清晨,李广泰入宫面圣,将李泰的进退丶顾虑丶态度,一字不漏禀与沈凡。
沈凡听完,嘴角微扬:「这个李泰,总算醒了。倒是那个周畅,如今又在盘算什麽?」
李广泰躬身道:「依臣之见,李泰也好,周畅也罢,心早就晃动了。
进了翰林院,二人日日被同僚架在火上烤,压得喘不过气,却又百口莫辩。
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