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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12、萧王批奏笑谈间,妖女之说成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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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逐条勾画,神情恢复惯常冷寂,仿佛刚才那段话从未发生。
    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些数字上了。
    那个名字——陈宛之——第一次以如此方式闯入中枢视野。不是通过科举榜单,不是借由地方荐举,而是因一则“妖女惑民”的弹劾奏章。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世人总怕女子太强,怕她们不守规矩,怕她们动摇纲常。可他们忘了,真正该怕的,是从不肯做事的人,而不是做事却被说成妖的人。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另一份密报,来自扬州城外一家腌菜铺的暗线。内容简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渔火孤舟12、萧王批奏笑谈间,妖女之说成笑谈(第2/2页)
    “《农事杂录》已送达目标人物,对方阅后未有任何异常举动,继续日常劳作。所立石碑文字清晰,内容为民谋利,无煽动之语。百姓对其信任度持续上升。”
    当时他看完,也只是“嗯”了一声,便搁置一旁。如今再回想,那本不起眼的农书,或许正是开启某种局面的钥匙。而那个收下书、看过密信、却不动声色继续种地的女孩,才是真正握得住钥匙的人。
    他忽然觉得倦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面对整个体制运转迟滞所带来的疲惫。每天有上百份奏章涌来,九成说的是鸡毛蒜皮,剩下的一成里,又有九成是在互相攻讦。真正关乎民生疾苦、国家根基的事,反倒淹没在一堆“礼制争议”“祭祀流程”之中。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荒地上,用最朴素的方式,做着最实在的事,却被冠以“妖女”之名送上他的案头。
    他放下手中奏折,揉了揉眉心。动作轻微,却泄露了一丝倦意。
    文书郎见状,连忙上前收拾案上文件。当他拿起那份批了“非妖”的奏章时,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此件是否需抄录副本,存档备案?”
    “不必。”萧景珩道,“原件留底即可。”
    “那……是否要下发地方核查?”
    “不用。”
    “可若其他官员追问?”
    “就说本王已阅,结论明确。”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谁再拿这种奏章来烦我,让他先去望禾原住三个月,回来再说是不是妖。”
    文书郎心头一震,连忙应下。
    他知道,这话等于给整件事盖了棺定论。从此以后,没人敢轻易拿“妖女”二字上奏参人。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王爷笑了。
    一个从不笑的人笑了,说明事情在他眼里已经荒唐到了极点。
    书房重归寂静。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一角的奏折堆上。萧景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幅画面:一片新垦的田地,绿苗初长,风吹过时起伏如浪;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大声朗读着一条条公约……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场景,却莫名觉得熟悉。
    就像小时候,母妃病重时曾对他说:“将来若有一个人,能让百姓不靠施舍也能活下去,你要护住她,哪怕天下人都说她是妖。”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为了让别人也能好好活着。这种人,不该被叫作妖女,该被叫作——希望。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宫墙巍峨,殿宇森严,一切如旧。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他没有下令,没有调兵,没有启动监察程序。他只是批了两个字,然后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他对那个名叫陈宛之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不是好奇,不是怀疑,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关注。
    就像猎人看见山间一闪而过的鹿影,明知追上去未必抓得住,却忍不住想看清它的模样。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志,翻到江南地理图卷。手指顺着河道滑动,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望禾原。
    他用指甲在那位置轻轻划了个圈。
    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
    此刻,京城街头已有早市喧闹声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孩童追逐的笑声、铁匠铺叮当响,混成一片人间烟火。而在这座王府深处,一切依旧安静如初。
    没有人知道,一份原本可能引发大狱的奏章,已被轻描淡写地压下。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远在南方的普通女子,已在权力中心留下第一道印记。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谣言的风波,终将以一笑收场。
    而那笑声背后,藏着的不是轻蔑,而是认可。
    萧景珩回到案前,继续批阅下一本书吏呈上的《各地学堂经费申请汇总》。他一笔一画地写着批复意见,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的左手,又一次不自觉地摩挲起了袖中的残玉。
    那块玉,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它出现了,就像那个名字,突然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让那种人,被当作妖怪处理。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书房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挺直如松,静默无声,却撑起了整座屋子的重量。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望禾原,陈宛之正蹲在北区田头,教一个孩子辨认稗草和稻苗的区别。她伸手拔起一株杂草,扔进筐里,阳光落在她眉间的朱砂痣上,闪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京城一座王府的案头,旁边有两个朱红大字:非妖。
    她也不知道,有一双眼睛,虽未曾相见,却已将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只知道,冬小麦长得不错,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一片起伏的海。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准备去查看南坡水渠的加固情况。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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