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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线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像有人在按快门的摄影机。
回到弄堂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巷子里的路灯很暗,灯泡大概是用了很久没换过,发出的光是那种昏黄的、快要熄灭的颜色,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映得发红。那扇生锈的铁门还是老样子,锁头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进了院子,她先把那盆郁金香从墙角搬到了窗台上,这几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搬出去晒太阳,晚上搬回来怕冻着。
郁金香的叶子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截,叶片更宽了,颜色也更深了,油亮亮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深绿色的光泽。还没有花苞,但她觉得快了,那些叶子的中间已经开始鼓起来了,像是在酝酿什么。
她上楼,洗澡,躺到阁楼的地铺上。
手机又响了一声。江亦发来的消息:“明天你就别去公司了,我中午去接你,带你看房子。”
看房子。她之前说过不想搬,怕奶奶来了找不到。江亦大概是记住了,但还是在帮她找。她回了“知道了”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阁楼的天窗外面,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周围没有星星,只有月亮自己,像一盏被谁忘在天上的灯。
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阁楼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亮块里面有她摊开的被子、枕头的影子,和她自己躺着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
江亦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他,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她从货架后面走出来,他抬头看她,愣了一瞬,耳朵尖红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长得清秀但看人的眼神不太正经,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不正经,是你明明觉得他在看你,但你又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的那种。
她想起小公园里他帮奶奶打电话,他坐在长椅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烟夹在指间,跟奶奶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耐心,像一个在哄小孩的大人。
奶奶说他“长得俊就是腿脚不太好”,他听到了也没生气,笑了笑。
她想起在便利店的条凳上,他说“我能帮你”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确定。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就是那句话,像把一把钥匙直接塞进她手里,连门在哪里都还没说。
她想起在录音棚里,他坐在调音台前,那副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吊儿郎当的,像个没正形的纨绔子弟,但一坐到调音台前面,整个人就变了,手指在推子上滑动的时候,眼神是专注的、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温柔。
他给她写的那些歌,每一首都不像是“写出来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有重量,每一句歌词都在说她的故事。
瘸腿的大男孩。帮奶奶的好心人。经纪公司的老板。很厉害的作词作曲人。
这些身份像好多块拼图,她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怎么拼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每一块拼图都像是来自不同的图案,颜色对不上,形状也对不上,硬凑在一起只会更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安可说要来。江亦说要带她去看房子。综艺的事还没定下来。三首歌还要再练。
好多事情。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她听到的声音,是弄堂里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很短,很轻,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迷迷糊糊地,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