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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内廷(第1/2页)
马德昭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并未动怒,两人本是同门,皆是前前任司设监掌印的义子,说来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当年那位老掌印,收的义子足足有二十余人。
当年他压着二十几个兄弟出头,最得老掌印青睐,眼看就要压过众人,却在最后关头主动请辞,去往景仁宫伺候靖嫔。
按理来说,他自毁前程本该是其余人乐见的事,可这孙公公,却因此记恨多年,每次见了都是冷嘲热讽,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何。
“是马某不堪造就,辜负了老掌印,好在如今有孙公公撑起司设监,也算接续老掌印的栽培。”马德昭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哼!”
其余人可不是来看他们俩的这点破事的,见马德昭执意不坐,尚宝监秉笔便指着那两箱银子问道:“马公公今夜携银而来,这何意?”
马德昭没有提自家殿下的意思,免得陛下若是从默许变为打击了,牵连到殿下身上。
“我虽不是会里的,可将来老了老了也可能要去祠里讨口吃的,说不定还得劳诸位给我寻一处葬身之地,既听说了要修祠,自不能当耳旁风。”
马德昭指了指银子道:“这三百两是我个人的心意,另外一百两是撷芳殿里小的们的心意,托我一并送过来,盼着铁公能保佑咱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殿中沉默片刻,这银子到底是谁的不难猜,只是他们也不愿说破了,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理。
真按他们的想法,裕王没什么不好,心思简单,哄着就行了,什么都不懂。
原本景王也是一样,但最近看来是不简单了,从这回事上看,更是能看出果断胆大。
“好。”麦福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从银锭上掠过,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日后祠成,少不了要请马公公上炷头香的。”
“宗主爷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应当的。”
马德昭说完话腰挺直了,目光快速掠过众人,面色平缓的说道:“在殿下身边,本也没什么花费,这银子也就攒下了,咱们这些人,又生不得子嗣留不下家业,还不如做些有用的事儿。
至于头香,可不敢想,将来靠诸位掌印照拂,有个廊檐,能遮风避雨便是福分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极是谦卑,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掌印也露出几分缓和之色。
麦福笑道:“有这份心就难得了,来人,看茶。”
一个青袍内侍双手捧着托盘走了上来,稳稳的跪到了马德昭身侧,使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轻松拿起茶盏。
马德昭端起茶盏,其余人在麦福的带领下,也一齐端起茶盏,大家都是略沾了沾唇便搁下,气氛霎时缓和了许多。
两个青衣监丞悄然上前,将两只榆木箱子合上,搬到一旁记入账册。
这便是认可了这份心意的分量,将马德昭当半个自己人看待了。
马德昭又站着寒暄了几句,然后才领着张兴告辞而去,高忠亲自送了几步。
尚膳监掌印洪福起身走过去拿起沉甸甸的银锭掂量了一下憨笑道:“总归还算把我们这帮老货当人看呢。”
这话说的自然不是马德昭,四百两不算多,但也不是撷芳殿的奴婢们能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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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银子究竟是谁的,并不难猜,心意更是难能可贵,毕竟人家是主人,他们不过是宫犬而已。
但就是当狗的,也希望自己辛苦看家护院或是上山追鸡撵兔后,能有一块骨头一碗水一个窝棚,犒劳犒劳这一天的辛苦。
现在景王无疑是把带着肉的骨头和水端过来放在他们窝前,摸着他们的头说,吃用吧。
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点想法,给谁看家护院不是操心劳力,肯定是想找个起码能啃骨头吃肉的人家啊。
这时司设监掌印冷笑道:“勾结内庭可是重罪,如此行事,若让陛下知晓,我等了就有的受了。”
这话让众人眉头一皱,尚膳监掌印洪福拍案叫道:“这话说得糊涂,人家从头到尾,可没提过半句旁人,只说是自己与撷芳殿奴婢凑的银子,修的是刚公祠,行的是善事,何来结交之说?
“够了!”
麦福指尖轻叩桌面,声响不大,却瞬间让厅内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印太监,语气不怒自威。
“咱们今日聚在此处,是为了修刚公祠,是为了给咱们自己谋一处身后之地,旁的事,不该想的别想,不该问的别问。
今日银子已经收下,账目也记清了,日后祠庙修成,香火供奉,少不了撷芳殿的那份,如此便够了。”
“是。”
众人低头答应,但心里都各有算盘,他们这群人,自入宫端尿盆捡马粪受人欺负的,好不容易挨到了这个享福的位置,谁都想继续下去。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若是景王成了,不说马德昭,就连刚才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个小玩意都可能替代他们,端坐在这掌印的椅子上。
到时候他们呢?
活儿是干不动了,一把年纪,给人舔屁股也被嫌弃舌头糙。
…………
“司礼监热闹得很,你怎么没去?”
嘉靖捧着太上感应篇在殿内转圈,看够了又嫌无聊便开始逗起黄锦来。
“奴婢想去呀,人家不让啊,送去几百两银子的体己都被退回来了。”黄锦满脸委屈。
“呵呵。”
嘉靖头戴五岳道冠,身披素青宽袖道袍,衣袂轻垂,步履悠然,看着倒真有几分道门高功的清逸气韵。
只是一张嘴,那股子不容置疑的语调便漏了出来,生生将清净无为的气质搅了个干净。
“朕不点头,他们自然不敢带上你。”
“那圣上还问奴婢怎么没去!”
“朕想问就问,你只管老老实实答。”
“是,遵爷的旨意。”
黄锦应得麻利,委屈却还挂在脸上,瞧着有几分滑稽。
嘉靖拿书卷敲了敲掌心,也不看他,自顾自踱到窗前,望着精舍外头蓊蓊郁郁的松柏,简单解释了一句。
“麦福到底年岁大了,行事渐渐绵软,镇不住场面,四司八局、十二衙门若是没个章程,人心散了,底下迟早要生出事端。
这内廷该收拢好好规整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