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来。”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上海出发,沿着沪杭铁路向南划,经过松江、嘉兴、杭州,一直到钱塘江边。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城市之间的空白地带,那些没有标注任何部队番号的地方。
“戴老板,你先看这张地图。”陈东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日军占领了上海、杭州、南京这些大城市,也占领了沪杭铁路、浙赣铁路这些交通线。但广大农村地区,他们没有兵力驻守。”
戴笠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日军一个师团,满编两万多人。分散到一个县,少则一个中队,多则一个大队。一个中队的日军,一百八十人,要管一个县几十个村镇、几万百姓。每个村派一个兵都不够。”陈东征转过身。“所以,敌后的空间是有的。关键在于怎么利用这个空间。”
戴笠低头在笔记本上写道:“日军兵力不足。农村是真空地带。”
陈东征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游击战的第一条——不打大仗,打小仗。积小胜为大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戴笠的“突访”(第2/2页)
戴笠抬起头。“具体呢?”
陈东征说:“袭击哨所、炸毁桥梁、破坏铁路、伏击运输队。一仗打死几个鬼子,看起来不多,但十仗就是几十个,百仗就是几百个。鬼子死一个少一个,补充不上来。他们后方不稳,前线就不得安心。更重要的是,让鬼子睡不安稳。”
“睡不安稳?”戴笠停下笔。
“白天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熄灯。他们不知道游击队什么时候会来,从哪里来,打哪里。一个据点被袭击,周边的据点都要加强戒备,兵力就更分散了。分散了,我们就有更多的机会。”陈东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不烫了。“这就是游击战的精髓——敌驻我扰。”
戴笠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敌驻我扰”四个字写了,又画了圈。
陈东征继续说:“要做到这一点,有两个关键。第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用手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游击队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打完了就走,走了就不回来。鬼子追过来,找不到人。回去了,我们又来了。像苍蝇一样,你赶它飞走,你一停它又回来。鬼子是牛,游击队是苍蝇。牛甩尾巴赶苍蝇,苍蝇飞走了,牛一停下来,苍蝇又回来了。”
戴笠忍不住笑了。“这个比喻有意思。”
陈东征没有笑。“第二个关键,情报。游击队必须有自己的情报网。谁家有鬼子,谁家是汉奸,鬼子什么时候出动,走哪条路。提前知道,才能提前埋伏。不知道,就是送死。”
戴笠在本子上写下“情报”两个字,又画了圈。他是搞情报的,对这一点最敏感。军统在全国有庞大的情报网,用在敌后游击上,应该是得心应手。但他心里清楚,军统的情报网在城市里好用,到了乡下,到了那些没有电报、没有电话的偏远村庄,就大打折扣了。他没有打断陈东征,继续听着。
“还有第三个关键。”陈东征的声音低了一些。“群众基础。”
戴笠停下笔。
“游击队没有群众支持,就是无根之木。”陈东征看着他。“老百姓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一个地方藏身,你就能活。没有人支持,你一天都待不下去。鬼子为什么在敌后站不住脚?因为他们不得人心。烧杀抢掠,老百姓恨他们。游击队要是也学鬼子那一套,老百姓也不会支持。”
戴笠沉默了一下。“你是说,忠义救国军要跟老百姓搞好关系?”
“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打骂百姓,不白吃白拿。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你帮他们挑水、扫地、修房子,他们就给你送水、送粮、送情报。你抢他们一只鸡,他们就给鬼子报信。差别就在这里。”陈东征顿了一下。“这些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当年从湘江一直追着共军到成都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戴笠看着陈东征,看了好几秒。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道:“群众基础。不拿一针一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又加了一句:“共军能做到,我们也能。”
陈东征靠在椅背上。“游击战的精髓,总结起来就是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他没说这十六个字是谁总结的。
戴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东征。他沉默了好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陈军长,你的想法很超前。难怪你在富阳能吃掉鬼子一个旅团。”
陈东征说:“戴老板过奖。我只是从实战中摸索出来的。”
戴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背对着陈东征,语速放慢了许多。“这个忠义救国军,我本来心里没底。听你这么一说,有方向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个字,够我琢磨一阵子了。”
陈东征说:“戴老板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高瞻远瞩了。”
戴笠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碧瑶身上,欲言又止。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东征,似乎在考虑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
“陈军长,今天先谈到这儿。你说的这些,我要好好消化。明天我们接着谈。”他顿了顿。“我要把你说的这些记下来,回去向委员长汇报。委员长问起来,我得有东西交差。”
陈东征点了点头。“好。”
戴笠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在头上。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陈军长,你今天说的那些——不打大仗打小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情报网,群众基础——这些都不是书上能学到的。你是从哪儿琢磨出来的?”
陈东征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从湘江到成都、汉中那一路上的两万多里,从金山卫,从富阳,从那些死去的弟兄身上。”
戴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咯吱咯吱的,像踩在雪地里。
陈东征站在窗前,看着戴笠弯腰钻进那辆军用卡车。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卡车调了个头,朝来时的方向开去。尾灯在晨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沈碧瑶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沈碧瑶说。
“嗯。明天就知道了。”陈东征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铅笔,继续看地图。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日军的驻防区域,一个点一个点地标。他标得很慢,很仔细。
沈碧瑶把桌上的茶杯收走,端到门口递给王德福。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东征的背影。他低着头,铅笔在纸面上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在那里站了片刻,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