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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一载岁末,长安飘雪,安仁坊已是银装素裹。
安仁坊多为皇亲国戚居所,漫饰九脊檐的金粉被白雪遮掩,屋顶鸱吻瑞兽被冰雪点缀为银白,寒风吹动铜铃发出轻盈碰撞声。
朱门内的元载啃着热气腾腾的蒸饼,想起昔年过冬何其煎熬。
他不由感叹人生际遇多变,以前是真穷怕了,如今身在高位却也做不到世家子那般视钱财如粪土。
如果他没有娶到王韫秀,那以他芝麻官的俸禄,别说住安仁坊了,在长安买个这么温暖的院子都是奢望。
「郎君,今天不去官署吗?」王韫秀从屋里走出来问道。
「大理寺的案子大都结了,今日只是去当值,不急。」元载解释完,反问:「娘子,何不多睡会?」
「以前阿爷管得严,不敢多睡,这些年早养成习惯了,刚成婚时还有些嗜睡,现在却也睡不着了。」
王韫秀坐在他旁边,丫鬟也由着她将镜子从妆台拿过来,为其对镜理云鬓。
元载亲手为她盛了碗热汤,递到她桌前。
「大理寺这几年也办不了什么案子,委屈郎君的才华了。」王韫秀叹息道。
如今朝堂不说大理寺,从三省到六部,大家都秉持着少做少错的态度。
右相及其心腹一心为陛下搞钱,其他的事都得为其让道。
「元载得妻如此,已是此生庆幸,岂敢奢求其他?」元载云淡风轻地笑道。
「不,郎君和他们是不同的,」王韫秀轻轻靠在他身上,道:「本来说走兵部的路子,让你去边塞建功立业……」
王忠嗣死了,但这位帝国柱石留下的朝堂关系还是能稍稍走动。
圣人虽然有意打击东宫,但深谙制衡之道,并未将他们的关系全部拔起,元载这种层级的走动是被允许的。
「可惜这两年大唐边事凶险,连阿布思都反了,若是阿爷还在,岂会如此?」
王韫秀谈起军事那是滔滔不绝,全然不像女子。
去年上半年大唐在南诏丶怛罗斯输了两场,下半年八月安禄山征讨契丹兵败,让四夷都动荡起来了。
(注:《册府元龟》记载安禄山兵败是在天宝十一载,但《新唐书》《旧唐书》以及《资治通鉴》都记载是天宝十载)
今年阿布思也起兵反唐,岭南败给了大唐的南疆噩梦——南诏国,而且是大溃败,节度使何履光仅以身免。
范阳兵力冠绝诸镇,再加上骁勇善战的安禄山,自天宝以来立下赫赫战功。
当然安禄山的兵败是有些添油加醋的,朝中文臣大都不赞成圣人用继续对外用兵。
朝廷为了凑军费,已经搞钱搞到他们头上了,他们自然不允许,而安禄山又是幸进之臣,本就是清流攻击的重要对象。
士人们宣称安禄山征讨契丹折损了十万大军,显然是他们不清楚十万大军的含金量了。
(杜佑在《通典》里记载了天宝十载三大败,全都采用了最夸张的数据,南诏七万,怛罗斯三万,东北十万。)
全范阳在册士兵也就九万一千四百人,真要折损那么多士兵,安史之乱也就打不起来了。
王韫秀是王忠嗣的女儿,但她对围绕东宫的士族也有些反感,觉得他们对舆论的引导从不讲实际。
元载时常与她讨论这些,对前线军事也是有了解的,知道这两年前线是真邪乎。
今年大唐各条战线都有些推不动了,就连战况最好的陇右都陷入僵局了。
唐军拿下河曲之地后,吐蕃开始玩命了。
陇右再强也是有极限的,今年朝廷还把河西也划归哥舒翰管辖,但战事仍旧紧张。
「其实一时的失利也并非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元载低声道。
今年阿布思叛乱,李林甫引咎卸任安北大都护,将军权还给了真正知兵的人。
国危思良将,大唐实际上从不缺良将,苦于天宝以来内部忌惮。
「郎君旧友张嗣源倒是其中受益者,据说是个将才,若南中战事顺遂,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他是有前途的,去年还救了贵妃的族兄,还表其为剑南节度使。」
元载讲起张嗣源有些羡慕其机遇,心里倒也知道人与人之间本就际遇不同,自己也有张嗣源不曾有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