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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浪和吴筱筱穿过小广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两边的墙根底下种着各种花卉，月季丶鸡冠花丶牡丹什么都有。
两人走到胡同深处，在一扇红色的铁门前停下，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
吴筱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推开了铁门，大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秦浪跟着走进来，院子里，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中年女人正蹲在地上择菜。听到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女人的样貌和秦浪父亲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姑妈，秦芳。
秦浪站在门口，看着姑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生气，生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红了，但最终没有哭出来，而是抄起手边的扫帚，朝吴筱筱冲了过去。
「你这个死孩子！你还知道回来！」扫帚在半空中挥舞，但没有真的落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担心！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你翅膀硬了是吧！」
吴筱筱抱着脑袋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妈！妈！我错了！妈你别打了！表哥来了！表哥看着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姑妈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秦浪。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拿着扫帚的那只手放下来，把扫帚扔到地上。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秦浪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小浪，你瘦了。」姑妈的声音有些发哽，眼眶里的泪终于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你这孩子，多久没来看姑妈了？上次我搭车去给你送新蒸的包子，你一直锁着门……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姑妈了……」
听到这话，秦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鼻子有点儿发酸。
他看着姑妈眼角明显的皱纹丶两边鬓角的白发丶手上粗糙的茧子，还有她那泛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泪珠，秦浪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姑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前段时间有点儿……没走出来。」
秦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很快她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眼泪擦掉，轻轻地拍了拍秦浪的肩膀，破涕为笑道：「不说了不说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进来坐，姑妈给你做好吃的，你等着，冰箱里有排骨，姑妈给你做红烧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她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筱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给我进来，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吴筱筱吐了吐舌头，跟在秦浪身后，一起走进了屋里。
姑妈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沙发上的坐垫洗得发白了，铺的很齐整。
姑妈先从橱子里找了几个苹果，在厨房的水龙头那里洗了几遍，然后放到茶几上的果盘里，「小浪，先吃点苹果，可甜了。」
说着，她又拿起茶几上的茶壶，要去给秦浪沏茶，却被秦浪拦住了，「姑妈，我又不是什么客人，你不用管我了，要喝水我自己去倒就是了。」
「那好，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做饭。」秦芳也没再坚持，放下茶壶，去了厨房。
从吴筱筱身边经过时，呵斥道：「别在这杵着了，过来给我打打下手。」
「哦。」吴筱筱只得乖乖地跟着进了厨房。
秦浪坐到沙发上，开始打量这个他既熟悉又有点儿陌生了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姑妈比现在年轻很多，旁边是姑父，那时候姑父还没有瘫痪，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照片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秦浪记得，这是吴筱筱五岁时，她们一家拍的全家福。
他的目光从那张全家福上收回来，落在那间半开着门的卧室里。他知道姑父在里面，但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这时，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小浪，你去看看你姑父，他一直念着你。」
秦浪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推开了门。房间里光线不太好，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是姑父吴勇。
正在午休的吴勇听到门响，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转过头向门口看过来，看到秦浪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小浪来了？」吴勇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高兴，「来，过来坐。」
秦浪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姑父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身体，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