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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来，苏莲周眼睛红红的，把路上的事跟家人说了。林湘梅气得直骂李如花缺德，苏艾朴闷着头，烟袋锅子吸得滋滋响。
苏明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冷静地说：“姐，别往心里去。她们这是眼红，没办法在明面上使绊子，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咱们越是做得好，她们就越难受。下次再遇到，不用理她们，直接走开。咱们的货，部队认可就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们，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得加快脚步了。”
她转向苏俊安：“哥，你明天再去船厂看看，重点问问那种适合近海作业、船舱能存放少量渔获的中等渔船，问问大概的价钱和订船的手续。”
“好！”苏俊安立刻应下。
苏明镜又对家人说：“咱们现在攒的钱，虽然离买新船还差得远，但也许可以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旧船转让。旧船便宜，收拾收拾也能用。关键是先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把摊子支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有一条旧船过渡，无疑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然而，打听旧船消息的过程并不顺利。苏俊安跑了几家有意转让旧船的人家，对方一开始都还热情，可一听说买主是苏家，态度立刻就冷淡下来，不是借口船已经有人订了，就是故意把价格抬得老高。显然，背后有人打了招呼。
这天傍晚，苏俊安垂头丧气地回来，带回的消息和前几次一样。院子里刚刚因为部队订单带来的喜悦气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肯定是李瑞搞的鬼！”苏莲周愤愤地说。
“唉，看来这买船的事，真是难啊。”苏艾朴叹了口气。
苏明镜坐在小凳上，看着家人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她知道，李瑞这是在利用职权，从源头上卡他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旧军装、但不是明载烨的年轻战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请问是苏明镜同志家吗？”战士礼貌地问。
“我是。”苏明镜站起身。
战士将信封递过来：“明测绘员让我送来的。他说您看了就明白。”说完，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苏明镜有些疑惑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陈旧的报纸，报纸上有一则用红笔圈出来的“启事”。她仔细一看，心跳骤然加快！
那是一则县里物资处理站的公开拍卖公告！拍卖物品里，赫然列着“废旧木质渔船两艘，船体基本完好，动力系统需维修”！
明载烨！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提供了一个可能绕过李瑞审批的途径！公开拍卖，价高者得，相对公平！而且，“废旧”、“需维修”意味着价格不会太高，正符合苏家目前的经济状况！
苏明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报纸递给父亲。“爹，您看这个！”
苏艾朴接过报纸，凑到油灯下仔细看，林湘梅和苏莲周也围了过来。看清内容后，大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
“拍卖？废旧渔船？这……这能行吗？”苏艾朴的声音有些颤抖。
“公开拍卖，谁都能参加，只要咱们的钱够，就能买！”苏莲周兴奋地说。
“可是……这船破成啥样也不知道，买回来能修好吗？别花钱买个废木头回来。”林湘梅还有些担心。
苏俊安仔细看着公告上的描述：“船体基本完好……动力系统需维修……爹，我看可以去看看！只要龙骨、船板没大问题，机器什么的，咱们可以慢慢修，或者先不用机器，靠帆和桨也行！关键是，这是咱们的机会！”
苏明镜点点头：“哥说得对。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爹，娘，咱们得尽快去县里一趟，实地看看那两条船到底怎么样。就算有一条能修，也值了！”
苏艾朴当即将下烟袋锅子，就着昏黄的油灯，将那则拍卖启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船体基本完好……动力系统需维修……”他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报纸粗糙的边缘，眼中闪烁着渔民特有的、对船只的审慎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苏艾朴一锤定音，“俊安跟我一起去，咱们得亲眼看看那两条船！光看这几个字不行，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爹，我也去！”苏莲周立刻道，“我去送这批货，正好顺路，也能搭把手。”
“我也去。”苏明镜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必须去。只有亲眼看到船，她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才能应对拍卖现场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林湘梅看着斗志昂扬的家人，担忧的话咽了回去，只叮嘱道：“路上小心，多看，多问，别急着做决定。”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苏家四人就出发了。苏艾朴和苏俊安轮流推着那辆老旧但结实的板车，车上放着林湘梅连夜赶工出来、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批酱货，这是苏莲周要送去部队的。苏明镜空着手，跟在旁边，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默默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通往县城的土路漫长而颠簸。途中遇到几个同样赶早的村民，看到苏家这一行人，目光都有些复杂。有人同情地摇摇头，有人则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苏家人只当没看见，闷头赶路。
晌午时分，终于到了县城。县城比万隆海岛繁华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和偶尔可见的两层小楼，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的门脸都比村里的气派。苏莲周熟门熟路地去部队后勤处交货结款，苏艾朴父子则带着苏明镜，一路打听，找到了位于县城边缘河汊旁的物资处理站。
处理站是个挺大的院子，用高高的土墙围着，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看门的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的老头，听说他们是来看拍卖的旧船，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几眼瘦弱且“眼盲”的苏明镜，才慢悠悠地说：“船？在后头旧码头搁着呢。拍卖是下月初五，现在不让细看，只能远远瞅两眼。”
“老师傅，行个方便，”苏艾朴赔着笑脸，递过去一小包自家晒的、喷香的鱼干，“我们就看看大概样子，心里好有个底，绝不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