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失控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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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无声流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泥地上。夜风寒凉，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和其中令人心悸的悲伤与深情。
    苏明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又胀又痛。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复杂情绪，在她心底疯狂蔓延。有惊讶，有心疼，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心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明载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身体也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开始微微颤抖，仿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最终，苏明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动容，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她尝试动了动被他抓得生疼的手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与轻颤：“别说了……你先起来，我扶你进去……喝点水，醒醒酒。”
    她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抱着他，一步步，艰难地挪向自己那间小屋。男人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依旧含糊地、反复地念叨着她的名字：“明镜……明镜……”
    短短几步路，走得异常艰难。终于进了屋，苏明镜将他扶到屋里唯一一张旧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明载烨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坐下，便伏在冰凉的桌面上，意识渐渐模糊，但一只手仍死死攥着苏明镜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明镜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转身想去灶房倒碗温水。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模糊的、带着无尽眷恋和痛苦的梦呓：
    “明镜……别走……”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别不要我……”
    “明镜……我的明镜……”
    一声声，低哑破碎，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打在苏明镜的心上。她端着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走回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看着伏在桌上、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的男人。他脸上泪痕未干，长睫湿漉，平日里坚毅的嘴唇此刻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
    苏明镜的心，彻底乱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为她醉成这样，哭成这样，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任她予取予求，甚至卑微地乞求一丝怜惜。
    明载烨……他对自己，竟是用情至此。
    这个认知，让她震惊，无措，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悄然融化了一丝裂缝。海潮声隐约传来，如同她此刻再难平静的心绪。这一夜，注定漫长。
    苏明镜在桌边呆立了许久，才找回一点力气。她舀来一碗清水，试着喂明载烨喝下一点，又用凉水浸湿了布巾，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角和脸上的泪痕汗渍。
    男人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清凉，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但攥着她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苏明镜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脱身，最终只能放弃，就着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月光从窗棂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极近。她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而来，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带着这个真心待她的家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好好活下去。感情，尤其是与明载烨这样身份复杂、牵扯着原主过往和家族利益的男人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她计划之外、甚至刻意规避的麻烦。
    可今夜，这男人毫无保留、卑微至极的剖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冲垮了她精心构筑的心防，让她不得不直面那份沉重而炽热的情感。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感激？有。感动？此刻确实有。但喜欢呢？爱呢？她分不清，也不敢深想。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家世的鸿沟，还有明家的反对，沈家的介入，以及……她自己那颗在穿越后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求安稳的心。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明载烨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似乎要醒来。苏明镜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迅速起身，闪身退出了小屋，轻轻带上了门。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一夜的冲击，也需要避免醒来后四目相对的尴尬。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然后是男人带着宿醉痛苦的低吟，以及……几声含糊的、带着困惑和慌乱的呼唤：“明镜？”
    苏明镜屏住呼吸，没有应声。过了片刻，屋内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明载烨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头发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清明。他看到站在门外的苏明镜，先是一愣，随即昨夜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无措、羞愧和一丝惶恐。
    “我……我昨晚……”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醉酒后的失控，眼泪，还有那些深埋心底、本不该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喝醉了，在我家院墙外摔了一跤。”苏明镜抢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扶你进来休息了一下。现在天快亮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见，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她的话客气而疏离，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切，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普通的“醉酒救助”。
    这态度，让明载烨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钝痛和更深的难堪。他知道，她是在划清界限。
    “……谢谢。”他低下头，声音干涩，“昨晚……打扰了，对不起。”说完，他不敢再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跄着翻过院墙，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中。
    苏明镜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丝莫名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但她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下。这样也好，快刀斩乱麻。苏家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发展，而不是卷入复杂的情感纠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明载烨醉酒夜访苏家的事，不知被哪个起早的村民看见，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虽然没敢明说，但“明少东家深夜从苏家出来”的流言，还是给本就敏感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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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失控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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