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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转身走进后厨,不再看他,也不再催他。
他懂,这样的孩子,内心敏感又脆弱,过度的关注,只会让他更加窘迫,更加抗拒。
锅里的水还在沸腾,面条在沸水里翻滚,赵铁生拿着长筷子,轻轻搅动,目光却透过后厨的小窗,牢牢落在外面的孩子身上。
孩子依旧站在雨里,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眼神纠结,肚子里的饥饿,与骨子里的自尊,在反复拉扯。
他没有走,也没有上前,就那么站着,在雨里,在寒风里,在一碗热面的暖意里,挣扎着。
赵铁生没管他,自顾自捞起锅里的面,码上厚厚的牛肉,浇上滚烫的骨汤,撒上翠绿的葱花,端着面碗走出去。
再看桌前,孩子已经坐下了。
而桌上的面碗,空空如也。
连汤底,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碗底朝天,只剩两片翠绿的葱花,沾在碗底,怎么也滑不下来。
孩子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那两片葱花,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缓缓咽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赵铁生。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雨水打湿的,是委屈,是暖意,是长久以来,从未被人善待过的酸涩与动容。
“还要不要再吃一碗?”赵铁生轻声问。
孩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他慢慢站起身,背好沉重的书包,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无比:“叔叔,你以前是当兵的吧?”
赵铁生有些意外,看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上,有枪茧。”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小手,“我爸也有茧子,可他的茧子,全在拳头上。”
赵铁生的指尖,微微蜷缩,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你爸,经常打你?”
孩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转身推开面馆的门,重新走进雨里。
走了两步,他又猛地回头,看着赵铁生,眼神无比认真:“叔叔,那碗面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一定!”
“不用还,一碗面而已。”
“必须还!”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坚定,“我妈妈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人不能欠别人的,不能白受别人的好处。”
赵铁生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心底泛起阵阵酸涩,缓缓开口:“要是真想还,以后路过,进来帮叔叔擦桌子就行。”
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转身跑进雨幕,沉重的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清晰地露出他肩胛骨的轮廓,单薄得,像一对没能长出来的翅膀,脆弱,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想要飞翔的力量。
赵铁生站在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雾深处,才弯腰收起桌上的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暖了他的掌心,也暖了他冰冷的心。
他忽然想起老K,想起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神坚毅的小兵。
当年,老K也跟他说过自己的小时候:“教官,我从小就吃不饱饭,我妈在镇上饭店给人洗碗,一个月就挣两百块钱。我每天放学都跑去饭店,不是想我妈,是客人吃剩的菜,服务员要倒掉,我妈舍不得,偷偷藏起来留给我。”
他那时候问老K:“吃别人的剩菜,不觉得丢人吗?”
老K当时的眼神,和眼前这个孩子一模一样,带着饥饿的窘迫,却又有着骨子里的倔强:“教官,饿到极致的时候,活着,吃饱,一点都不丢人。”
赵铁生把碗放进洗碗池,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冲刷着碗底。
他又想起,老K后来红着眼眶,跟他说的另一句话:“教官,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妈,能安安稳稳吃一碗热饭,不用她自己洗碗,不用她看别人脸色。”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知道老K的母亲,有没有吃上那碗不用洗碗的热饭。
但他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一定和这个孩子一样,在苦苦等着老K回家。
第二天,天朗气清,阳光明媚,驱散了连日的阴雨。
七点四十,孩子准时出现在巷口。
依旧低着头,依旧背着沉重的书包,只是今天没下雨,他也依旧没有打伞。
阳光洒在他脸上,让赵铁生清晰地看清了他的伤痕:嘴角的淤青已经淡成浅黄,可眼眶下方,却又添了一块新的青肿,分明是被拳头狠狠捶打出来的,刺眼得很。
孩子走到面馆门口,没有进来,就站在台阶下,低着头,默默看着赵铁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一丝坚定。
“进来吧。”赵铁生朝他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