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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侍卫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笔直地站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梁九阙微微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正堂。
黑脸侍卫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看梁九阙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掌使大人是真的不怕热啊。
从牢狱里出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愣是一滴汗没出。衣
气定神闲，跟没事人一样。
黑脸侍卫又想起刚才瘦高个说的那个冰铺。
他在想，掌使大人知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也去买点冰？
想着想着，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了出去。
掌使大人是什么人？悬镜司掌使，皇上跟前最得用的臣子。这样的人，就算用冰，也不会自己去铺子里排队买。
再说了，一百文一斤的冰，掌使大人未必看得上眼。
黑脸侍卫正胡思乱想，远处又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伴随着一个清亮的嗓子在吆喝。
“蜜雪冰城——卖冰啦——买五斤送一斤——永不涨价——”
黑脸侍卫探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队人从悬镜司门口走过。为首的是个年轻后生，手里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蜜雪冰城”四个大字。
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的敲锣，有的打鼓，还有一个扯着嗓子喊，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黑脸侍卫看着那一队人从门口走过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铺子的东家，倒是个会做生意的。满大街敲锣打鼓地吆喝，想不知道都难。
他重新靠回墙上，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闭了眼睛。
耳边还隐隐约约传来那吆喝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
此时，悬镜司门口。
日头毒辣。
宋旻靠在门柱上，半眯着眼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在这地方当差快两个月了，头一个月还觉得新鲜，现在只剩下无聊。
悬镜司这地方，说是新设的衙门，听起来挺唬人，但实际上冷清得跟坟场似的。
京城里的好地段早就被六部九卿那些老牌衙门占完了，悬镜司成立得晚，只能在城南边角上划了块地。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集市要走两炷香的路，周围连个像样的茶楼酒馆都没有。
况且，名声也不好。
悬镜司是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眼线，专门查人隐私抓人把柄的。这种衙门，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京城里的官儿们提起悬镜司，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老百姓更别提了，看见悬镜司的人就跟看见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原本这附近还住着几户人家，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图这里的房价便宜。
可自从悬镜司搬过来之后，那几户人家连夜就搬走了。宁可多花银子也不愿意跟悬镜司做邻居。
连带着附近的宅子价格跌了一半还多，但就是没人买。
所以悬镜司门口这条街，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宋旻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旁边几个靠墙打盹的兄弟。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犯困，这几个人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刀都歪了也没人管。
“醒醒，都醒醒。”宋旻踢了踢最近的那个，“别睡了，掌使大人不定什么时候出来，看见你们这副德性，一人二十军棍。”
几个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重新站好。
但眼睛还是半闭着，明显没怎么醒。
宋旻也懒得管了。他自己也想睡，但他是今天当值的领班，好歹得撑着。
他转过身，百无聊赖地往街那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眼睛突然瞪圆了。
街那头，远远地扬起了尘土。尘土下面，几辆黑乎乎的东西正朝这边移动。
马车。
不止一辆。
宋旻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马车越来越近，他能数清楚了，一共六七辆，排成一溜，正不紧不慢地朝悬镜司大门驶来。
前面两辆是那种带篷的马车，看着还算正常，后面那五辆就不对劲了。
后面那五辆车子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的棉被外面还绑着绳子，像是怕里面的东西颠出来似的。
宋旻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大摇大摆地朝着悬镜司来？
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朝里的二三品大员，路过悬镜司门口都要绕着走，生怕被里面的探子看见，回头在皇帝面前参自己一本。
可这几辆马车，不但不绕路，还直接奔着大门口来了。
来者不善啊。
宋旻伸手拍了拍旁边还在打盹的几个侍卫：“别睡了，有情况。”
那几个侍卫也是训练有素的，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
他们顺着宋旻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六七辆马车，脸色全都变了。
不用宋旻多说什么，几个人默契十足地站起身来，手按刀柄，眼盯着那几辆越来越近的马车。刚才还是一群懒散的看门狗，这会儿全变成了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狼。
宋旻先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几个人跟着他，他们走出悬镜司的大门，在门口的石阶下一字排开。
宋旻站中间。
左右两边各站了三个，一共七个人。一人一把刀，刀没出鞘，但手都按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拔出来。
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几辆马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
马车终于到了跟前。
前面那两辆带篷的马车先停了下来，车夫勒住缰绳。后面那五辆用棉被裹着的马车依次停下，车夫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见过大场面的。
宋旻皱着眉，目光从那几辆棉被马车上一一扫过。
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但从车辙的深度来看，不轻。不是粮食就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谁家用马车拉东西，会用棉被裹着？又不是大冬天怕冻着。
除非，里面装的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宋旻的手握紧了刀柄。
前面第一辆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先是一只手伸出来，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手。宋旻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一个小姑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小姑娘站稳后，抬头看了一眼悬镜司门口那一排杀气腾腾的侍卫，又看了看他们手按刀柄的架势，不但没害怕，反而笑了。
梁晶晶笑得可开心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哟，这是列队欢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