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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新兵姓吴名朗,虽生得不如程大牛那般魁梧高大,也是个桀骜难驯之人。
他原是淮北一带游侠出身,自幼在街巷间打架斗殴长大,素来吃软不吃硬,最恨旁人欺压。
他一把推开程大牛的手,冷笑道:「我的钱,凭什么给你?什长了不起么?要钱,自己挣去!有本事上阵杀敌挣赏钱,没本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程大牛登时暴怒如狂,酒气上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抢起拳头朝吴朗面上砸去。
这一拳挟着酒劲与蛮力,势大力沉,吴朗虽也奋力还击,终究膂力不及这铁塔般的莽汉,被程大牛揪住衣襟连捣数拳,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就连肋骨都被打断了一根,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刘牢之与孙无终再度惊动,匆匆赶到帐中,见程大牛元自骂骂咧咧,酒气熏天,而吴朗仰面倒在地上,鼻梁歪斜,面目全非,胸肋间青紫一片。
刘牢之问明缘由,面上阴沉如水。
营中勒索钱财,醉酒行凶,将同袍打成重伤,无论哪一条,依军法都当从严处置。
然而他沉思片刻之后,只是喝令亲兵将程大牛拖出帐外,当众鞭笞十鞭了事。
被打断鼻梁肋骨的吴朗,听了这处置,自中满是愤懑不平之色。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忍着剧痛对刘牢之道:「刘参军,前晚那两个在营帐里打架的,参军各打了三十鞭,打得皮开肉绽,满营皆见。
今晚程大牛勒索属下钱财不成,将属下打成这般重伤,怎么只打十鞭便罢休了?属下不服!这营规,难道因人而异么?
刘牢之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如何责罚,自有本参军做主,岂有你插嘴置喙的份儿!再多说一句,连你也一并鞭笞!
今晚虽是程大牛对你寻衅在先,可你也并非全然无错。你若当时忍让三分,何至于此?
营中禁绝私斗,你明知故犯,我念你受伤在身,不与你计较,你倒敢反问起我来了?」
吴朗被他这一番呵斥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又寒又愤,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帐中其余新兵面面相觑,虽无人敢出声,有些人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不满与惶惑。
其实刘牢之并非不知程大牛罪责更重,论理当从严惩处。
但他心中自有盘算。
程大牛虽桀骜难驯,却是二百新兵中膂力最惊人丶冲锋最悍勇的一个,若是将他打伤打残了,半月后与梁山伯的列阵较量就少了一员最得力的猛士。
他宁愿压一压程大牛的劣迹,将惩戒高高举起丶轻轻落下,也要确保半月后那场对决的胜算。
当即,程大牛也不让亲兵将他拖出营帐,而是自己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十鞭子落在程大牛皮糙肉厚的脊背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比起前夜那两名私斗者各挨三十鞭丶皮开肉绽丶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惨状,已是轻了太多。
程大牛挨完了鞭子,站起身来,揉了揉后背,竟还咧嘴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有恃无恐。
营中新兵们又是面面相觑。
刘牢之对程大牛的一味宽纵,非但未能换来这莽汉的收敛,反而令营中那些本就心怀桀骜的刺头肆无忌惮起来。
第五日清晨,当二百余名亲兵与新兵齐聚小校场,刘牢之照常宣布今日晨课,负重跑十里之时,队列中忽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一个身形彪悍的壮汉,名叫于洋,高声嚷道:「又跑十里!参军,属下斗胆问一句,咱们每日负重跑十里,腿都跑断了,跑完了腿肚子直打颤,哪还有力气练武?哪还有力气上阵杀敌?
这负重跑十里究竟有什么效用?秦军铁骑冲锋的时候,难道咱们还要先跑上干里再跟人家拼命不成?这压根儿就没必要!」
这于洋一带头,那些原本就对日日负重跑满腹牢骚丶只是慑于军威不敢出声的桀骜新兵,登时如得了号令一般,一窝蜂地跟着抱怨起来。
这个说腿上的旧伤犯了跑不动,那个说每日跑完连矛都端不稳。
什么「当兵是来杀敌的不是来当驴的」,什么「十里路跑下来命都去了半条」。
小校场上一时喧哗四起,场面竟隐隐有些失控之势。
刘牢之面色铁青,连喝数次,方才将现场的喧哗压了下去。
待众人勉强安静,他厉声开口,声如洪钟:「你们问负重跑十里有什么效用?好,老子就告诉你们!
上了战场,两条腿就是你们的命。你跑的比敌人快,死的就是敌人,你跑的比敌人慢,死的就是你。
两军对阵之时,铁骑冲锋之际,你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沙场上刀矛无眼,体力好的,往往才能活到最后。
你们当老子是闲得慌才让你们跑?老子是在给你们保命的本钱!」
这一番话说得倒也掷地有声。
但一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