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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腋下布料已裂开一道寸长口子,露出底下紫红色的勒痕。
华十二走过去,蹲下捡起保温桶:“给海龙熬的?”
张晓梅慌忙抹脸,声音发虚:“嗯……党参黄芪炖老母鸡,他昨儿说腰疼。”
“他腰疼是坐办公室坐的,不是缺营养。”华十二拧紧盖子递还给她,“你这桶,怕是装不下三只鸡。”
张晓梅低头看自己肚子,那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揣着个没醒的活物。她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竟无半分苦涩:“崔哥,你说怪不怪?我越吃越饿,越饿越想吃,可夜里做梦……梦里全是海龙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柿子,踩断梯子摔进粪坑,浑身臭烘烘爬出来还傻乐的样子。”
华十二静静听着,没接话。
“昨儿我翻他旧皮箱,找到一本初中作文本。”张晓梅用袖口擦保温桶外沿,“第一页写着‘我的理想是当个修理工,修好所有坏掉的东西’。后面一页画了张歪歪扭扭的自行车,车把上插着朵纸折的玫瑰花……”她顿了顿,喉头滚动,“那会儿他穷得连纸玫瑰都舍不得买真的。”
晨光穿过梧桐叶隙,在她浮肿的眼睑上投下细碎光斑。华十二忽然觉得,这女人此刻比任何瘦削时刻都更接近“张晓梅”这个名字的本质——不是鼎庆楼最靓的服务员,不是赵海龙的妻子,不是被菌群改造的肥胖载体,而是那个会为一句作文批语偷偷哭湿枕头、会把丈夫童年糗事记得比自己生日还牢的姑娘。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铜钱,轻轻放进张晓梅汗湿的手心:“拿着。旧物辟邪,镇得住贪嘴的馋虫。”
张晓梅愣住,铜钱冰凉厚重,掌纹与钱币纹路严丝合缝。她下意识攥紧,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中午来店里吃饭。”华十二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带上海龙。我请客。”
张晓梅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凝视铜钱。阳光漫过她手背,那枚乾隆通宝背面,竟在光线下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细的篆文,如血丝般蜿蜒:**“食髓知味,不如守心。”**
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午后两点,鼎庆楼空调嘶吼,华十二在厨房角落支起小桌。张晓梅挽着赵海龙进来时,桌上已摆好三副碗筷、一碟酱黄瓜、一盆凉拌海蜇、一壶茉莉花茶。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只青花瓷碗——碗里没肉没菜,只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三片薄如蝉翼的姜丝,姜丝之下,沉着一枚铜钱,正是她早晨收下的那枚。
“尝尝。”华十二推过碗,“清水煮姜,最解油腻。”
赵海龙挠头:“这……能吃饱?”
张晓梅却已捧起碗,凑近鼻尖轻嗅。姜气辛烈,却奇异地压住了腹中翻涌的饥饿感。她小心啜饮一口,温水裹着姜末滑入喉咙,舌尖微辣,胸腹间却升起一股奇异暖流,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缓缓抚平她胃袋深处那永不停歇的绞痛。
“喝完。”华十二声音很轻,“喝完,今晚别吃宵夜。”
张晓梅怔怔看着水面晃动的铜钱倒影,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疤痕,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跟高丽男吃饭后,用叉子划的。此刻疤痕依旧,可腕骨轮廓已彻底隐没于丰腴皮肉之下。
她慢慢放下碗,水波漾开,铜钱沉底。
“崔哥……”她声音哑得厉害,“我最近总梦见自己在跑,可怎么也跑不动。脚下不是泥,越陷越深……”
华十二给她续上温水:“那就别跑了。”
“可……停不下来。”
“谁说停不下来?”他指向窗外梧桐,“你看那树,年年落叶,年年发新芽。根扎得深,才不怕风。”
张晓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正午阳光炽烈,梧桐叶脉清晰如掌纹。一片叶子悄然飘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在触地前最后一瞬,被一阵穿堂风托起,悠悠荡荡,飞向鼎庆楼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那里,赵海龙正探出身子,朝楼下喊:“晓梅!你酱菜包忘拿啦!!”
张晓梅猛地抬头。
风卷着酱菜包的咸香扑面而来。
她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衬衫最顶上那颗绷到极限的纽扣。“啪”一声脆响,塑料扣弹进水碗,惊得铜钱微微一跳。
她没管崩开的衣襟,也没管周围食客惊愕的目光,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对着二楼窗口,大声喊了回去:“知道啦!!我这就上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华十二望着她涨红的脸颊和眼中骤然迸发的光,终于无声笑了。
他起身走向厨房,掀开蒸笼盖。白雾汹涌而出,裹挟着浓烈麦香。笼屉里,三只雪白胖大的包子静静躺着,褶子细密如菊,顶部一点嫣红——那是用红曲米染就的“福”字,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此时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咔哒一声